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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膝丸(四) ...
膝丸在本丸内漫无目的地行走。穿过空寂的长廊,掠过无人居住的房间,最终在锻造室敞开的门前停下脚步。
他在锻造室内看见了那位金发打刀。
山姥切国广。他背对着门,弯腰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材料。动作很仔细,仿佛有什么理由让他乐于在此事上倾注全部心神。
膝丸驻足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打扰了。”
打刀直起身,回过头。
“是你啊。”山姥切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又低头继续整理,“有事吗?”
“只是想走走。”膝丸说,“你在整理材料?”
“嗯。”山姥切回答,“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总得有人做这些。”
膝丸看着打刀的背影,忽然想起早晨见到的那一幕——山姥切站在西江侧方,距离不过半臂,目光片刻不离。
这位与审神者走得极近的近侍,也许会知道更多。
“你平时也做农活吗?早上,我看到那位粉发的打刀在田间……”
“宗三吗?”山姥切没有回头。
“嗯。本丸的内番是轮流负责的,种田、炊事、打扫。虽然人手少,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出阵呢?频率如何?”
“看情况。”打刀将少许散落的玉钢放进木箱,“以前——七年前,几乎是每天都有安排。现在的话,审神者会斟酌。”
斟酌。这个词让膝丸想起西江说“我会考虑”时的神情——还有那看似全盘接受,实则难以捉摸的态度。
他沉默片刻。
“你们都知道吗?”。
“什么?”
“审神者的事。”膝丸说,“还有这座本丸的过去。”
打刀的动作停住,缓缓转过身。
“我知道一些。怎么了吗?”山姥切打量着他,“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是啊,他大概是在紧张。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感觉仍未散去,表情总是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这种不成熟的感觉——这种无法用刀剑的意志压制的情绪波动——真是糟透了。
“所以,能告诉我更多吗?”他没有否认打刀的话,“审神者跟我说了一些这座本丸过去的事。但我觉得,要从其它人那里了解情况后再做判断。”
他看到,话音落下,打刀的那双碧眼睁大了,从其中慢慢流露出一种抗拒。
“他跟你说了?把那些事……亲口?”
“是。”膝丸回答。“他说,‘是我将兄长转手出去了。那些合适的细节,全都是因为他曾经在这里存在过’。”
山姥切眼中的抗拒渐渐变为了不赞同。
“……才不是那回事。”
然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
……
接下来的时间里,膝丸听到了一个与西江的说法有所不同的故事。两个故事有相同的骨架——七年前的离职,刀剑的离散,本丸的荒芜。但血肉却截然不同。
在审神者自己的故事里,他将自己描述成“判断自身无法胜任”的逃避者。
但在他的近侍口中,他却不是这样。
“他会熬夜研究战场的资料,把每一支队伍的配置计算到最优化。”
山姥切说。
“日语说得磕磕绊绊的时候,就用手势和简笔画跟我们沟通。被指出问题后,会立刻记下来,然后想办法改进。”
“虽然也有犯错的时候。但那之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而且,他对刀剑的关心是真的。会记住每个人的偏好,会在远征回来时带伴手礼,会在手入室外面等到修复结束。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金发打刀的声音里有一种膝丸无法理解的执拗。他的表情是平静,但眼眸最深处却有着什么微微颤动的东西。像记忆的潭底被问题搅动的泥沙,浑浊而难以看清。
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那,装饰和房间的摆设……”
“那个吗。”山姥切似乎知道他在问的是什么,“那个是很久之前,审神者根据我们的偏好布置的。髭切殿的房间位置很好,能看到庭院的树木,秋天落叶时会很漂亮。”
“……”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故意用那种引人反感的方式说话,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摆出一副“我就是抛弃了你的兄长”的姿态……是为了什么?
“既然如此,”他犹豫片刻道,为什么你们会留下,兄长却选择了离开?”
“……”
打刀没有回答。相反,他转过身,重新开始整理那些已经整理好的材料。他开始将箱子里的材料拿出来,又放回去。
“我不清楚为什么不为什么。也搞不懂你们这些名刀的想法。”他沉声道,“但是,为主人效忠,献上一切,对我等刀剑来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膝丸听出了那话语里的抵触。自己方才的追问,引起了信赖着西江的打刀的反感。
“我没有故意惹你不快的意思。”膝丸解释道,“只是希望弄清矛盾的现状而已。”
山姥切合上箱子的盖子。
“我知道。”打刀说。他搬起箱子,与膝丸擦肩而过,走向锻造室的门口。
“在审神者刚刚离开的时候,我也感觉过矛盾。不过,肯定跟你的感觉不一样。谁叫我只是依照真品打造的仿品罢了。”
说完,他抱着箱子离开了。
膝丸独自站在锻造室里。
矛盾的现状。
矛盾的人。
……
……
在初步了解情况后,刚才从审神者那里听到的“证词”基本失去了效力——但与其说是失去效力,不如说,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读。
膝丸走在返回审神者房间的路上。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先坦白自己的疑惑,为擅自揣测事实表示歉意,继而向西江本人追问真实的情况、矛盾的解释。
但就在他这么想时,他听到了铃声。
清脆的、带有灵力的铃铛声,从本丸前庭的方向传来。那是召唤刀剑集合的信号。
膝丸顿住脚步,改变方向,朝铃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他穿过廊下,绕过转角,看见审神者背对着他,站在前庭的樱树下。
西江的面前,蹲着一只狐之助。式神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一张狐狸脸上写满了“我命甚苦也”几字。
“复职的第一次出阵就是这种难度?”他听到西江说,语气是从未听过的冰冷,“而且还要纳入考核?认真的?”
狐之助的脸更苦了。
“审神者大人,我有尝试向那边表达本丸的困难之处,但是……”式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那边的负责人说,这是对复职审神者的常规考核,不能更改……”
西江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文书。樱树的枝叶在他头顶摇曳,落下些许粉红色的光影。那些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接着,他弯下腰,将狐之助抱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西江说,一下一下顺着狐狸式神的毛,“我能看出来,这样的难度已经是争取之后的结果。这次任务结束,我会想办法和那边的负责人交流。”
狐之助埋头在人类的怀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哭声。
“至于狐之助你,下次传达命令时,记得不要吃东西。”
“诶?!”
“因为,”审神者的话语带上笑意,“我要给你准备油豆腐。吃得太饱的话,就尝不出味道了吧?”
“审、审神者大人——”
狐之助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膝丸在这时走了过去。
“审神者大人。”
“吔!是膝丸殿,何时来的!”狐之助从西江怀里跳了起来,但被后者一把捞住。
人类转过身。
“来得真快啊。”西江说,只一瞬间,就让语气恢复了让膝丸不知做何感触的平静,“是恰好在附近吗?”
“嗯。刚刚听到了召唤我们的声音,就立刻过来了。”膝丸道,看向西江手里的文书。
“是有新的任务吗?”
“啊,很突然吧。”西江放下狐之助,“时间溯行军的行动总是难以捉摸。本来还想再跟你聊聊,但现在得先解决外部的威胁才行。”
他将文书展开,递过。
膝丸接过,快速浏览。任务地点:大阪城地下。目标:探索至地下五十层,清除时间溯行军,回收资源。难度评定:甲等。特别备注:本次任务表现将计入复职审神者考核。
甲等。这个难度可不低。
膝丸抬起头看向西江。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时间很紧。”西江转过身去。
“半小时后出发。再等一会,很快其它人就会到了。”
突然间,膝丸上前一步。
“审神者大人,请让我出阵。”他说,“光凭些许言语,不足以让您认识到我的水平。这次任务,请务必让我参与。”
……
……
这之后,队伍在传送阵前完成了集结。
山姥切、狮子王、江雪左文字、宗三左文字,以及膝丸。五振刀剑,加上审神者本人,组成了这次任务的队伍。
西江放走了叼着油豆腐、欢天喜地离开的狐之助,然后转向刀剑们。
“任务内容大家都清楚了。”
他将文书内容简单概括了一下。
“大阪城地下五十层。我们的目标是探索、清剿、并安全返回。”
然后,他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膝丸殿担任本次任务的队长。”
狮子王和他肩上的鵺一起张大了嘴,然后,太刀大度地笑了。
“喔,恭喜呀。虽说我觉得我来当队长会更好——开玩笑的!新来的,要好好干哦!”
接下来是第二个决定。
“第二,”审神者说,“我会亲自随同。”
随同?
膝丸的目光在西江身上打量。人类青年的体格不显病弱,也没有明显的不利于作战的残疾,但是反过来,也绝对称不上健壮。
从刚才听到的对话、看到的文书来看,这次作战恐怕会有危险。甲等难度,还是地下环境,让审神者陪同,万一受伤怎么办?
“审神者大人,”膝丸严肃地开口,“我对这个安排有些意见。”
西江看了过来。
“是吗?”他温和地问,“那么意见是什么呢?”
膝丸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人类的体力能否跟上刀剑的行进速度?地下城的复杂环境是否会成为审神者的累赘?万一遭遇突发状况,队伍是否能在保护审神者的同时完成任务?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等待回应。
西江耐心听完,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审神者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赞许,“其实,论个人的作战能力,我应该还不如一只发怒的兔子。”
这个比喻让狮子王“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但是请放心。”西江继续说,“我有过许多随同出阵的经验。该怎样借助你们的存在从战场上保全自己,这个我很有心得。而且有我在,较轻的伤势能直接得到处理,上次那样的意外就不会那么容易发生了。”
上次那样的意外——指的是狮子王和山姥切的重伤。
“……”
膝丸看向其他刀剑。同行的刀剑们,面对这一决定,或微微低头一语不发,或闭目诵经,或望着庭院里的樱树。只有狮子王保持着跃跃欲试的表情,但是,他也没有对此发表异议。
就这么信任自己,或者信任这名审神者的能力吗?还是说这也是那七年间矛盾经历里的一部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类以这种姿态,与他们一同踏入战场?
膝丸怀着疑问,退回到了队伍中。
西江看到他后退,将战前动员的流程推进到了下一步骤。
“看来没有意见了。”
他说着,取出五枚御守——深蓝色的布料,绣着金色的符文。
御守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膝丸察觉到,在西江拿出御守后,队伍的气氛忽然变得严肃了。
西江若无所觉地将御守一一分发给没把刀剑。每递出一枚,都会与接收的刀剑对视一下。
“虽然此时说这话会降低士气。”到了膝丸这里,西江开口说,语气既无可奈何又语重心长。
“但是,任务压力不会因一次任务的成功就减轻,之后需要大家出力的时刻绝不会少,你们自身的情况比一次任务的结果更重要。所以,除非万不得已,请不要真的用上它。”
旁边,已经接过御守的山姥切低头看了看,问出了一个让膝丸有些在意的问题。
“所以,这次,不需要用这个了吗?”
“这次——不,以后都不需要了。”审神者说,“这枚御守只是作为希望你们平安的祈祷而已。不是消耗品,是护身符。”
山姥切点点头,没有质疑,只是将御守仔细地藏进了怀中,放在贴近心脏的位置。
膝丸学着他的样子,将御守收好。
“那么,”西江说罢,后退一步,让出传送阵的中心位置,“可以出发了。”
灵力开始涌动。
……
……
传送的目的地是一片黑暗。
膝丸将手放到刀柄上。
“这里是——”
此处看不到太阳,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泥土,身边是山石。墙壁上,有水流滑过的痕迹,同样的位置,有苔藓在生长。
而在视线的前方,一条狭窄的通道正向黑暗中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这不是记忆里古战场该有的景色。
这就是报告里说的——
“是大阪城。”
山姥切在他身边解释,看起来已经放下了先前些许的不快。
“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时间溯行军盯上这里。在广泛动员审神者展开作战前,会有少部分本丸响应时之政府的号召,作为先锋深入地下,通过作战确认地底地形、敌方实力、资源储备还有可回收刀剑的类型。”
膝丸看向另一边。其它刀剑已经形成了警戒阵型,姿态看起来没有一点陌生,估计已不是第一次完成这项工作了。
“我了解了。”膝丸回答。他拔出本体,刀身在隧道里划出一线寒芒。
“那么,出发吧。”
……
……
队伍开始向黑暗深处行进。
西江走在队伍中间,步伐平稳,手中纸人散发着光芒,完全没有膝丸预想中人类在地底环境下的不适或紧张。
突然,他停下脚步,伸手触摸石壁上的某处凹槽,陷入了沉思。
“这个位置我好像来过。”西江说,他皱起眉,像是在回想着什么,“如果时间溯行军的安排没变,继续往前走,遭遇的敌人会更多,而且回收资源的点位也不在这里。”
说完,他看向膝丸。
“怎么说,要前进吗?”西江问。人类的眼睛在术式光芒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与黑色不同的暗金色。
他现在是队长。
膝丸确认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队伍状态良好,无人受伤,灵力充沛。前方可能有更多敌人,但也可能有更多资源与情报。
“如果是一般的作战,避开更好。”他回答,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但如果是开拓作战,队伍目前的状态足以应对一两场敌袭。而且,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
西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继续前进。请大家提高警惕。”
队伍再次移动。敌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浓烈,他们确实在向危险点靠近。
这回,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膝丸走在最前方,将感官完全张开——然后,敌人出现了。
从岔路口的阴影里涌出的时间溯行军,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扭曲的铠甲,非人的外形,狰狞的骨刺,破碎的武器。身体和眼眶里,都燃烧着不祥的异色火焰。
“迎敌!”膝丸喝道。
战斗在瞬间爆发。
狮子王第一个冲了上去,太刀划出冰冷的弧光,将一柄敌枪拦腰斩断。江雪和宗三击退了试图绕过前线直取审神者的敌人。山姥切与膝丸并肩而立,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膝丸斩断一把敌打刀,敌人在哀嚎中化作漆黑的烟尘消散。他很不放心地在支援其它刀剑前回头注意审神者的位置——人类远远躲在拐角后面,老老实实一动不动,黑衣黑发的模样让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
至少这样他不会被弓矢射中了。
战斗结束了。最后一名敌短刀在试图偷袭时,被宗三一剑贯穿,消散在空气中。
西江从远处走近,一一检查了刀剑的状态。在其它刀剑都示意无碍后,他来到膝丸和山姥切面前。
“有受伤吗?”
“没有。”膝丸回答。
山姥切同样摇头。
西江松了口气。
如此,确认全员无伤之后,他下达了继续前进的指令。
出发前,膝丸注意到了一些动静。
狮子王凑到山姥切身边,低声说:“喂喂,山姥切先生,有没有感觉审神者大人他变得不一样了?”
“嗯。很容易看出来吧。”
打刀将怀中的御守取了出来,拿在手心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将它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
……
队伍在地下城中不断深入。
二十层,二十五层,三十层……
战斗时有发生,却没有大的损失。
西江的指挥体现出一种严格审慎、优先保全刀剑的风格,会在遭遇强大敌人时选择隐蔽偷袭,也会在队伍出现轻微疲劳时立刻下令休息。以及在某些时刻,膝丸能察觉到审神者会流露出看似低效但有利于保护刀剑的态度。
“好了,就在这里休整。”
在抵达地下三十层时,西江说。他将纸人贴在墙上,靠坐上一块石头,从怀中取出任务文书,借着光芒阅读起来。
报告上面是红紫相间、由黑色线条连接的简易地下结构平面图,密密麻麻标注着通道、房间、资源点和可能的敌阵位置。但在某个位置,空无一物的区域,且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上了一个醒目的问号。
“时之政府那边只要求探索到地下第五十层,”西江补充道,目光没有离开图纸,听起来严肃又心不在焉,“现在……已经到达三十层了,完全可以休息之后再出发。请大家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补充水分。”
从获得的战果来看,西江的指挥能力确实出色,但这不是凭空而来。根据膝丸的观察,这份能力主要源自对方对这座城池堪称恐怖的了解。而山姥切等刀剑毫不犹豫执行命令的信任、能够快速应对时间溯行军突袭的作战能力,也是取胜的重要因素之一。
膝丸依言靠在墙边休息。他将本体放在手边随时可以拿起的位置,闭上眼睛。
战斗带来的兴奋感在血液中奔流。斩断敌人,守护同伴,履行使命——在此般生死交界之地,感受生而为武器的畅快,这才是他期待的生活。
然而,这时,左肩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膝丸皱起眉,睁开眼,低头看去。制服的外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口,透过裂口能看见下面皮肤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而这具他尚在熟悉的人类身体,便是从那里发出阵阵刺痛。
伤口?保护刀剑的刀装还没有损坏,怎么会有伤直接落在本体上……
……那把敌枪。
他想起来了。在刚才的一场混战中,一柄敌枪曾擦过他的肩膀。因为沉浸在作战的兴奋感里,因为敌人速度太慢、因为根本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当时的他并未在意。
但战场之上,形势千变万化。偶然之间忽略了某个敌人,就可能给己方造成损失。
……是他大意了。
虽然伤口不深,不影响行动,但终究是一处破绽。为了不影响后续的作战,尽快处理是最好的做法。
膝丸看向仍在研究图纸的审神者,站起身,走向他。
“审神者大人。”
“嗯?”
西江从报告中抬起头。
“你受伤了?”人类问,合上报告起身。
“小伤而已。”膝丸说。
他没有开口要求,只是蹲下身体,将受伤的肩膀朝向审神者。
西江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白了,让我看看。”
审神者蹲下来,手指拂过伤口边缘。
“……嗯,并不严重,马上就好。”
灵力开始汇聚,温暖的光从带着他人体温的指尖渗入伤口。
那力量像春日的溪流,温柔地破开冰层,包裹住撕裂的皮肉。
膝丸抬起头,无意中看到了人类的脸。
在灵光的映照下,他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疲惫的神情。
对了。说起来,持续使用灵力治疗伤口,对身为人类的审神者来说,是负担吗?
膝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进入地下城到现在,西江几乎没有休息过。他一直在观察环境,指挥队伍,规划路线,现在又在治疗伤口。
他是人类。
本该难以跟上刀剑男士的速度,本该在这样阴冷黑暗的环境里感到不适,本该在持续的战斗中露出疲态。
但人类没有。
直到此刻,直到膝丸近距离观察,才发现那张平静面容下渗出的疲惫。
……这个人,隐瞒是真的、坦诚是真的、舍弃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好,结束了。”
西江撤回灵力。伤口已经愈合。他揉了揉脖子,留下了一句让人有些想笑的话。
“这样就又能省下一笔资源——回本丸进行修复的费用可不便宜啊。”
人类将要起身。
就在这一瞬间,膝丸抓住了那只手,同时挡住了背后其他刀剑可能投来的视线。
——至少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西江的动作停住。他低下头,看向太刀正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力道消失。
他放弃了挣脱的打算。
“——西江大人。”
“行动不会骗人。”
“也许想错的人是我,您不是那样的人。所以……”
“您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描述过去?
为什么要成为一个矛盾到让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西江看着他。
人类的表情此刻仍是那么平静。仿佛就他现在所说的话,也未能摘下那张戴在脸上的面具。式神在人类的瞳孔中留下一点微弱的残光,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解读。
西江轻轻地拿开了膝丸的手。
“好奇不是坏事。”他露出了一个难以被称为笑的表情,“但是,主君的秘密,可不是刀剑该打听的事吧?”
“……”
事实……的确如此。
无论心中有多少疑问,无论多么想知道真相,审神者的过去、审神者的动机、审神者的内心——这些都不是身为刀剑的他应该探究的领域。
失礼的人是自己。
想要对方给予自己回答前,要先用同等礼节的行为赔罪。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一步。
“是我僭越了。”膝丸低下头,“请原谅。”
人类也站起身,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休息时间结束。”审神者说,转向其它刀剑,“准备出发。下一段路可能会更艰难,请大家做好准备。”
队伍再次集结。
膝丸回到队伍的前方。那是距离敌人最近,同时也是距离后方最远的位置。
无论有多痛苦,人类会在必要之时去做自己不愿去做的事,而将情谊抛在身后。
他已亲身感受到,审神者绝非不在意曾经的本丸。那些精心布置的房间,那些被记住的喜好,那些战场上优先保全刀剑的每一个指令,都在诉说着他的真心。
但是,他也绝非不会做出放弃家人的行径。一如曾经兄弟相残的源氏。
黑暗中,那些画面卷土重来。
火光冲天的屋舍、刀刃相向的亲人。
以及被同族逼至自尽、如白玉般俊朗的源氏公子。
为何些人类的身上,总缠绕着比身染鲜血的刀剑还要惨烈的悲剧?
为何对于他们来说,总有比身边的兄弟姊妹还重要的事?
而他,除了等待,除了服从,除了在黑暗中挥刀斩断敌人——
又能阻止什么?
又能保护什么?
又能做些什么,让这个人类不再露出隐藏着什么的表情?让他不再做出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自本心的决定?
纵使距离诞生的时日已过去千年,太刀仍未找寻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
……
仿佛有花瓣自枝头凋落。
「世の中に絕えて桜の なかりせば 春の心は のどけからまし」
“世上若无樱。”
“心情宽畅多安宁。”
“不盼花期讯。”
弟弟丸攻略度:60%(有点太白给了)
这部分感情线考据了百科“源氏手足相残,在源义经死亡后膝丸与髭切重聚”的段落,以及模仿了一下平家物语给我的感觉(是动画)
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种心路历程展示好(挠头)要是没有,就没有是我的,可爱是角色的(点头)
这章的审·期间限定肝帝版:(戴上安全帽)走,跟我去挖地.jpg
主角这种审不知道算不算一期尼的梦中情审?不过那什么这章大阪城相关完全是同人二设,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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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膝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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