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与流放》海鸥拌薯条

6、生活还要继续 生活就是平

　　众人回到营地时已是深夜，夏洛栓了一群羊，齐纹云提议让夏洛和格雷蒙先行一步，他和瓦伦丁陪安塞尔慢慢走——实在不是他们不想快点回去，安塞尔昨天累晕过去，今早一早又出发，步行这么一路还招了一棵参天巨树，此时眼皮在毅力的支撑下微微抬起一条缝。起初还能勉强行走，不几时，瓦伦丁便将其捞到自己背上。
　　瓦伦丁在前面走，齐纹云则跟在后面，此情此景，他不免忧郁：“早知道就让他在营地休息了，昨晚看他活蹦乱跳的完全忘记他消耗那么大……”
　　瓦伦丁沉吟道：“老大你不用自责，若是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恨不得再早些来。以前他在魔法上举步维艰，尤其是在我们理应天生能够使用自然魔法的情况下。在家里他倒是有家人支持，但离开了家，他便畏缩不前。”瓦伦丁勉强笑了笑，苦涩地挤出回忆：“小时候父母带他去找许多名师，希望能开发他的魔法能力，但最终收效甚微，随着他渐渐长大，也意识了他的能力缺失不是因为年龄，于是常常闷闷不乐。父母又后悔起来，明明想解决问题反倒加重了他的包袱，找不到后悔药，母亲索性拍板让全家都别用魔法，至少让他在家里没那么大压力。”
　　齐纹云听这段话时眼前闪过无数条新闻，忍不住插一句：“我猜你们家肯定很温馨，尤其是在你母亲的支持下。”
　　瓦伦丁微微停下，身体一垫，顺势将安塞尔向上提一截，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脸：“嗯，她确实是一个风云人物。我们家作为曾经的难民后代，生活上始终没有起色，直到母亲的出现。她其实不是自然灵，而是织梦者，但她没有歧视父亲的身份，带着父亲做生意，家里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纵然又一个新种族加入了字典亟需学习，但这并不妨碍齐纹云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织梦者又多了些敬意。瓦伦丁可能是担心自己一直在念叨家里的事，迅速结束了话题：“话说回来，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跟安塞尔说。”
　　瞧见瓦伦丁一脸神秘，齐纹云了然地回抛了个眼神，“嗯”了一声。
　　“其实，安塞尔这两天说的话、做的事已经准备好长时间了。”
　　“嗯？怎么说？”齐纹云想听八卦却反被八卦糊住了脑子。
　　“自从得知我们会到这里来时，他就因为担心因为性格和能力被扫地出门，所以悄悄咪咪地搜集一堆聊天时可以说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怎么感觉你刚刚描述的安塞尔跟现实的安塞尔不是一个人似的，”齐纹云不敢笑得太大声，只好捂着脸狂笑。笑到后来路都走不直，没办法只好猛一屏气，赶紧收住：“他倒也是很有意思，我怎么着也不会赶他走吧。嗯……不过要是不认识我的话担心也正常。”
　　瓦伦丁收起笑意，认真道：“说到底他还像是个孩子一样，今天的事并不简单，我现在有些担心他能否承担这些。”
　　齐纹云却反驳道：“但你不能永远让他当孩子，不是吗？既然他想离家远行，又正好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反正要是我，我就干。”回想一番自己的话，他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没经历过他的童年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如果他想承担一些责任，我肯定支持他。”
　　瓦伦丁沉默了。齐纹云好歹也过了二十多年人生，反正把话都说明白了，自顾自地朗诵起来：“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我悄悄地来……”
　　回到营地时正明月高悬，另外两人也在等三人回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塞尔独立门户的计划暂且搁置。
　　一切安置完毕，齐纹云把自己挪回屋里。本来他想做的事是泡澡，这一刻只是简单地睡觉。
　　明月舒朗，星光如缕，一夜无话。
　　再次睁开双眼，齐纹云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生活，他宁愿闭上双眼，再眯一会儿，醒来时就会回到家——可巧的是，这是白日梦。起床、洗漱、早饭，一如昨日。不幸的是，带来的面包不多了，万幸的是，他不必为食物发愁，毕竟一出门就看见瓦伦丁在浇水，格雷蒙和安塞尔在研究植物。
　　“早啊各位，”齐纹云休息一晚又恢复了活力，“没看见夏洛嘛。”
　　“她放羊去了，我想先研究一下这些植物。”安塞尔抬头有些拘谨地回答。
　　齐纹云想起昨晚的对话，摆摆手，笑道：“你先研究吧，我也觉得这个更重要。”转头遇见正在挑水的瓦伦丁，他也不好意思什么事都不做，便去帮忙挑水。再见夏洛已是晌午。
　　齐纹云继续跟着安塞尔学着做饭，夏洛放羊回来刚刚好赶上出锅。饭毕，齐纹云想着下午大家无事，遂又开始派发任务——他俨然已经长成一副土地主模样！“夏洛，麻烦你下午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抓点牲口回来，我觉得还可以再扩大规模。”
　　夏洛放下碗，提醒道：“可以，不过我觉得应该先把他们圈养起来，一直拴着不是长久之计。”齐纹云闻言附和道：“嗯，我计划今天下午瓦伦丁和我去建个简易的羊圈，瓦伦丁你应该会吧？”瓦伦丁应声看过来，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齐纹云安排完毕，凛然起身，一本正经地拍案定板：“好！那我先去洗碗。”抬头是光明的未来，低头是无语的四张脸，好一个土地主！
　　幸好，土地主大发慈悲地没有忘记午休，再说这大中午的干活不得累死，于是众人就地在屋里休息。
　　齐纹云正在跟瓦伦丁商量把牲口圈养在树洞里的可行性，安塞尔和格雷蒙继续钻研植物，夏洛趁机小憩。
　　终于歇下来，齐纹云脑子里已经搅成一团乱麻——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多脑力去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所有事情都是从零开始。他尝试去梳理脉络：迄今为止，他们勉强解决了温饱问题并且准备持续扩大生产规模，农田已经交由安塞尔打理，在瓦伦丁和齐纹云双重压力下，安塞尔放弃了催熟作物的想法，不过他相信细心地照料会让作物生长得更好；树洞尚且能住人，但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也有了医师格雷蒙，但他仍然不知道格雷蒙为何要来与他们厮混在一起，而且这里还需要更多的医疗资源；他知道瓦伦丁是工匠，但他现在没有办法找来任何金属，他甚至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金属；即使他相信夏洛没有任何杀心，但她的来历仍然要记上一笔；昨天的事情没有后续，他们只能同安塞尔一起等待“时机成熟”，采集来的植物也是个谜；缺少人，不仅专业广泛程度有限，而且效率受到极大阻碍；信息闭塞。其中最后两条虽不紧急但从长远发展来看尤为关键。
　　思绪回拢，他将这几条记在一本空白笔记本上，接着开始练习魔法。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各自开工，瓦伦丁赞同用树洞圈养牲口的方案，也因此不需要齐纹云的帮忙，于是齐纹云便转入到安塞尔的克难攻坚专项小组当中。
　　“克难攻坚”一词完全不是夸张，完全陌生的植物，安塞尔负责种，格雷蒙负责尝，双方都抱着一副不死不罢休的架势。安塞尔抬手就是催熟，一长好格雷蒙摘了就往嘴里放。看得差点把齐纹云吓死，他一手拽一个，硬是拦截了二人的敢死队作风，不顾自己五官乱飞，大叫道：“你俩就这样研究？”
　　安塞尔低头不语，格雷蒙反倒一身正气，道“当然不是，直接吃和碾出汁液效果不一样，加热也会影响它的效果，更不要说添加其他材料了……”
　　齐纹云不知道格雷蒙是进入心流了还是着了魔了，但不论如何他不能再放任这种捐躯赴实验的行为继续下去了，他可不想成为真正的黑心奴隶主。但很显然，这种舍生取义的精神破碎后，他们的确对面前的一堆植物束手无策。
　　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在生物专业，但毕业就业的概率同穿越世界的概率比起来还是高得多。此时便抱着脑袋回忆曾经帮助自己考了初中生物满分的知识——回忆就像是裹着坚硬外壳的核桃，取不出来时你只需要“用力地”轻轻一砸，就能吃上一桌子的核桃碎。挑起两株相同品种的花种在地上，对照组便有了。但他还并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辣手摧花”，远处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您好，请问这里是远海女巫的住处吗？”
　　“远海女巫”四个字就像生食的酸柠檬瞬间刺激了齐纹云的神经，忙不迭地双手拍拍衣服往外走，出门便瞧见两位女士刚上坡，站在羊圈附近向瓦伦丁询问。齐闻韵拔腿就往那边赶去，赶到时就听见瓦伦丁淡淡飘过一句：“他来了。”
　　等齐纹云站好，只瞧见两位女士都盯着自己，连忙站好，热情地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就是远海女巫。”
　　打头的女士看上去年纪比齐纹云稍小一些，穿着紫色哥特连衣裙，浅紫色纯色裙摆，正中同色纱上又有黑色简易装饰，上衣绣有粉紫色玫瑰纹样，外面是一件暗紫色扎染夹克，中间由黑色平滑麻绳穿插缝合，脚着黑色高筒皮靴，头戴夸张立羽礼帽，一头白发藏金。她略微打量一番，问道：“您看上去也不是女巫啊。”
　　齐纹云哭笑不得，解释道：“我是新上任的，这只是个称号，我叫齐纹云。”
　　对方欠了欠身，笑道：“您叫我辛西娅就好。”此时另一位女士也自报家门：“塞西莉亚。”齐纹云闻声望去，塞西莉亚和自己差不多高，虽然同样身着连衣裙，但她上半身纯淡蓝色，下半身又是纯白色，没有辛西娅层层叠叠的裙摆，显得更简约干练。
　　既然来了新人还是要介绍一番，无非是给在营地的三人互通，再汇报一些工作进度。期间齐纹云也了解到辛西娅是植物学家同时也兼任花匠工作，平时喜欢欣赏自己培养的植物；而塞西莉亚则是建筑师，同时路中也对现在的建筑分布规划提出的观点可谓切中肯綮，“这里倒还不至于谈规划。”齐纹云疯狂点头以表赞同，顺势探问：“塞西莉亚，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亟需房屋，你帮忙规划一下吧，不过我们人手也就这么多，复杂的建筑我们也不太能造出来，材料方面也很受限制。”
　　塞西莉亚一路走来时刻保持四处观望，此时也只是“嗯，没问题，人手的事维纳帮忙解决了，今晚就能开工。”
　　齐纹云却坐不住了，一听到人手问题解决了、今晚就能开工造房子，激动地差点蹦起来大喊“耶！耶！耶！”最后只是矜持地回道：“嗯，那多麻烦你了。心里直感恩维纳又是送专家来，又是送工人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塞西莉亚先走一步去寻人开始建筑，齐纹云带着她的行李领着辛西娅来到屋内同安塞尔和格雷蒙认识。辛西娅还没说完名字放下行李直冲桌边，惊喜地望着桌上的植物道：“你们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魔法植物的？”随后抓起一株，又一脸悔恨，“哎呀，你们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安塞尔听了眼睛直冒光，凑上前去，眼巴巴地问道：“这是魔法植物？有什么用吗？”
　　辛西娅被这话气的直翻白眼，从行李箱里翻出厚厚一本古书，指着封面说：“看到没有，魔，法，植，物，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现在已经绝迹了！”翻开书接着道：“其蕴含的魔法变化莫测，我在伊维斯和西博克斯甚至人间都没见过一株魔法植物，竟然就藏在这里！”
　　安塞尔把一桌子植物全推过来，道：“你懂植物你来研究，森林里还有很多，不够我还能催熟。”辛西娅闻言更是瞪大了双眼，抚着胸口呢喃道：“我这辈子没想到能见到自然灵和魔法植物一起出现，妈妈咪呀。”
　　她环顾一圈，一把抱过植物，喊着安塞尔就往外跑。路过门口立着两株“对照实验组”，也顺手一把薅走。齐纹云跟格雷蒙一头雾水，不过话里话外他们都知道这植物很厉害了，也跟着过去。
　　齐纹云：“有了这个植物，生活肯定过得更好！”
　　格雷蒙：“这草药效肯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