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与流放》海鸥拌薯条

5、湖上一棵树 平淡生活中

　　天光乍破，又是美好一天。齐纹云难得早睡早起，伸着懒腰为自己健康生活的起始而感到欣慰。他出门接水洗漱，刚推开门正巧看见远处收拾东西的瓦伦丁和安塞尔。
　　“早啊，你们这么早就出门吗？”齐纹云往井边晃悠，抬抬头打招呼。
　　“早，”瓦伦丁闻声看过来，顺手合上皮包，套到背上，“走到森林边上还要些时间呢，我们也想抓紧时间探索一下故土。”
　　“那片田就麻烦你了，老大，”安塞尔也扎紧皮袋的口，挂到一边肩上，“今晚我回来再看一看田里的情况。”
　　齐纹云洗完脸，仰起头，笑道：“你就放心去吧，保证一棵也不死。”
　　安塞尔听了只是一脸无语地吐槽道：“昨天收了，都还没种新的呢……”
　　齐纹云嘿嘿地笑着把他们送走，回屋稍作收拾，翻出昨天带来的小面包，做早餐嚼吧嚼吧咽下去。“早知道再带两箱牛奶过来了，干吃面包还是太噎人了。”齐纹云抚着胸口，好让堵在食道的面包顺下去。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四处踱步，企图从某个隐秘的小角落翻出一个烧水壶——很可惜，现实并没有给予他惊喜的机会。默默叹了一口气，暗自在计划簿上记上一条“有机会让瓦伦丁做个烧水壶”——前提是他要能有合适的金属——目前这里就五个人，开采矿物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无言翻过此章节。
　　吃过早饭，他拎着两袋种子出门，转头便看见格雷蒙一手拖着一杆长柄锄头，一手提着一桶水。
　　“早啊，老大。瓦伦丁给锄头换了个棍，长度正合适。正好刚刚打一桶水带过去浇菜，”格雷蒙提了提水桶，又借势摆弄锄头，看上去确实比昨天的小锄头好用多了。格雷蒙今天换了一身简便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尽管看上去仍然不像是去种地的，但终归是比昨天繁复的衣装要简洁的多。
　　“那很好啊，看上去省力多了，走吧，先去田里，”齐纹云摆摆头，格雷蒙也跟上去。
　　以前天天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现在来到自然地界，着实令人心旷神怡。齐纹云趁着走路欣赏一番周围美景，也趁机瞥一眼坡下，海边还是没有维纳的身影——维纳从昨天下午送俩兄弟过来后就离开了，晚上也没有回来。
　　来到田边，齐纹云接过锄头，把种子交给格雷蒙。昨天晚上收菜收得急，地里都是残留的根茎。主要是山菁、戚花和日落麦要重新翻土再播种，想到昨天的成功经历，齐纹云又开垦了一亩地。来回浇水最是费事，现在两亩地浇水就已经费时费力，更不要说未来会再扩大面积了。
　　齐纹云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卫衣已经脱了垫在地上，抓着短袖一角晃荡，问道：“有没有什么魔法能用来浇水啊，这样下去不得累死。”
　　格雷蒙撑着锄头喘气，格雷蒙摊手：“我要是知道，还能在这里一桶一桶提吗？”
　　齐纹云倒奇怪了：“你们不会一些呼风唤雨的魔法吗？”
　　此话一出，格雷蒙被震得差点没站稳：“首先，我学医；其次，能做到那样程度的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齐纹云忍不住骂道：“那你们这过得还不如人间呢！要什么都没有，真是原始人啊！啊！我想回家。”
　　“前任远洋女巫什么都没有教你吗？”
　　齐纹云一想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被赶鸭子上架，我连她人都没见过，还教我——哦，倒是给我扔了一本魔法书，但也没什么用。”齐纹云赶紧拍拍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好不容易浇完水已经过了正午，其他三个人都出门了，他俩随便吃了点——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做菜，只好依葫芦画瓢烤点肉、炖点汤。饭毕，两人手上的工作都已经结束，齐纹云掏出魔法书，想起昨天带回来的草药，正巧格雷蒙没事干，于是闭着眼全塞给格雷蒙，让他到旁边煮药去了，自己则继续练习魔力的显化。
　　齐纹云相较于昨日又有了明显的进步，预计明天就可以脱离法阵了。前后翻一番，忽然发觉书的内容有了变化——魔法的分类中多了自然魔法，齐纹云不禁暗骂道：“这破书怎么连基础知识都不给全，瞒着我是干什么，又是防自学吗？”向前翻到目录处，此刻魔法与魔药之间又凭空多出了术式一栏。齐纹云好奇翻去一探究竟，起初两页是综述，和各类符号的介绍，过了这两页竟是洋洋洒洒几页的公式。总而言之，将魔力真正转化为肉眼可见的现实效果全靠调控各项数值，而这满满当当的公式就是其中最基础的。至于他之前使用的法阵，书上还没有提到。
　　齐纹云挑了几个短的详细阅读了一番，里面都提到“输入量”、“属性”、“固化”等字眼，看得人云里雾里，即使看过了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落实于实践。他便向前翻，试图寻找指导，果然在原来显化练习的后面看到了新出现的几个练习。齐纹云抬头，格雷蒙还在煮药，随即开始尝试新的练习。
　　有了基础的齐纹云很快就能够上手，但可惜他的魔力储量跟不上他的消耗，只一轮便耗尽了。此时他回头发现格雷蒙已经把药尽数熬制完成，正在封装最后一锅。果然还是专业医师，操作娴熟，搬家还携带各种器具、药瓶，不过之后还是要想一下怎样大批量生产，维纳要是一直往自己这里拉人，各种需求只会越来越多。
　　两人都完成，也不过下午两点多。不能刷手机，也没有什么娱乐方式，那些公式此时也像天书一般令人头疼，齐纹云索性又拉着格雷蒙去树林里找他们三人。
　　幸好齐纹云估计了今天所有工作需要的时间，料到有大段时间的空余，提前让瓦伦丁随手在路上做标记——其实他更想让他们清条路出来以便日后采集，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遂放弃。
　　在林外徘徊稍许，齐纹云找到了一棵树上刻着一个叉，心下了然，顺着标记进入了林子——有趣的是，这是他昨天走的路，这条路地上没有枯枝烂叶。也挺好，以后可以沿着这条路向内发展。齐纹云并没有什么特意要收集的，也不知道夏洛一行人的速度，便加快了步伐。
　　这一路走来，令齐纹云发现树上已经再没有标记，代替的是清理出来的小路，这大大加快了两人的前行速度，同时也让齐纹云隐隐担忧：万一有人顺着这条路找到他们怎么办。不出两秒这个担忧就被打碎了——他们住在大陆最南端的领地的最南端，到底能有谁跋山涉水跑到这里来。
　　走了近一个小时，前方传来影影约约的人声，两人大步迈进，同其他人汇合。听到后方脚步声渐进，夏洛早已警惕地按剑待出，瓦伦丁也一脸警备地握住剑柄，直到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安塞尔一看是齐纹云和格雷蒙，迫不及待要同二人分享所获。打开背包，全是各色植物，千奇百怪，有一两种是齐纹云在书上看到过的，但剩下十多种都是没见过的。安塞尔又打开瓦伦丁的大皮包——里面是清一色的树苗。
　　齐纹云顿时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连人家孩子都给薅过来了……”
　　安塞尔可没有听出齐纹云的调侃，接着说：“这里好些我都没见过，我需要带回去研究一下，树苗是最方便的，催生一下就长大了。”齐纹云无语，心里只道要小心这小子以后给人催生。
　　再一问怎么收集这么多的——毕竟他上次同样走这条路，就算走的不深，也没见到这么多。安塞尔竟然回答是分层生长的。齐纹云又是一脸茫然——什么叫分层生长？经过一番解释，原来森林外围有一圈近两千米宽的保护层，只生长常见的植物；再往里走树木高度陡然升高，层次也更加丰富，但树木种类并不多，地面植被也几乎没有；直到继续向内走约两千米，植被种类又突然增多，而且自然力也随之暴增以至于他和瓦伦丁刚进入这一层时几乎晕厥，休息多时才缓过来。齐纹云才回想起今天因为一心奔着找人来，完全没注意到路上植被的变化，在他高速地奔袭之下，格雷蒙显然也没有精力能注意到这些。
　　而兄弟二人之前感受到的所有陌生气息都来自于这一圈层，为了搞清楚这里的情况，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感受自然力，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聆听自然的语言——可疑的是，虽然这里自然力铺天盖地，但却没有一丝声音——安塞尔称之为“死去的自然”。缺乏经验的他们在花了大量时间聆听自然无果后，只好尽可能地采集各种植物，企图带回去研究。
　　所有信息都交换完毕，五人一同上路。走走停停又是一小时，一路上收集的植物已经把两人的背包都塞满了，之后遇到的新植物尽管可惜也没有再收入囊中。
　　没走几步，夏洛突然说：“前面有水声。”众人闻言便加速向前，随着光越发刺眼，眼前也豁然开朗，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豁然一片广阔而平坦的草地，再远一些，地势渐低，水流汇聚形成湿地，继续向前走就能看见一大片湖泊，一眼难望到边。
　　众人此时回头也只能勉强看见森林的边缘一线深绿。走到这里大家都已经累了，太阳西斜，齐纹云决定稍事休息便打道回府。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突然听到安塞尔说“我听见了！”
　　众人皆转头，瓦伦丁问：“你听到什么了？”
　　“自然的声音！”安塞尔的声音近乎颤抖。话音刚落，他跌跌撞撞地向湖边跑去，众人反应慢半拍，跟在后面。安塞尔蹲在湖边，感受到水浪涌上脚背，双手抚摸大地，正如往常。四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好静待。
　　齐纹云凑到瓦伦丁身边悄悄地问：“你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吗？”
　　瓦伦丁拧着眉头，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说他听到了自然的声音，但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森林的分布、失声的自然，现在安塞尔忽然又听到自然的声音……今天遇到的一切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齐纹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那就耐心等吧。”他转头看见靠过来的夏洛和格雷蒙，道：“我们估计来不及回去吃饭了。”
　　夏洛心领神会，点点头道：“那我去附近找点食物。”
　　格雷蒙也积极报名：“那我去找点柴火吧。”
　　齐纹云拍了拍瓦伦丁的肩说道：“我也去帮忙，你多盯着他些，我们就在附近，有事就喊我们。”
　　“嗯。”瓦伦丁的眼睛却始终不离安塞尔。他不知道安塞尔到底听到了什么，但他相信那一定是关于到这片森林的核心，甚至和他们的族群有关。
　　日光渐衰，明月既白，星光漫天，三人都已回来，格雷蒙抱了两趟木柴，又带了些野果回来，瓦伦丁检查确认无毒后便拿去清洗。另一边，齐纹云跟着夏洛尝试打猎，幸运的是，这里牧草丰茂，不远处就有几只羊在闲逛。当然了，不久后，这几只羊就不再是野生的了。齐纹云不得不佩服夏洛，不经常说话，但实力极强，他只需在一旁堵住一边去路，夏洛甩起绳子一套一个准，即使它们奋力向前猛冲，也不及她一个飞身猛追，最终五只羊一只不落。
　　这一趟下来直让齐纹云看呆了眼，抓一只已经很强了，她甚至把想要奔逃的也抓回来了，不过看到她肩上还剩下的一截麻绳就知道她今天志在必得。就这样，夏洛和齐纹云赶着五只羊回来。不过考虑到目前条件有限，他们放弃了吃羊肉的提议，于是夏洛转又去捕来两条鱼——这下不光是齐纹云，格雷蒙也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瓦伦丁正死死盯着安塞尔，他可能也要震惊地抓着对方不放手。
　　他们生起了篝火，把鱼架在火上烤。这时，一阵熟悉的感觉传来，齐纹云猛然抬头，视线直直射向安塞尔的方向，同样的情景，相隔一日再次上演。齐纹云急忙爬起身来，来到瓦伦丁身旁，另外两人也靠了过来。
　　瓦伦丁忧心忡忡地望着安塞尔，齐纹云见他眉头紧锁，腮帮紧绷，不知觉咽口水，又拍拍他安慰道：“相信他，肯定可以的。”
　　瓦伦丁不置可否，但眼神中充斥的焦虑越发浓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烧着。
　　一直无言的格雷蒙此时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角度望去，远处一株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嫩芽，被雪青色荧光包裹着，正在迅速地伸展，随着不断地生长，树干长成，褪去荧光，露出深褐色的树皮。眨眼间这棵树已经超过了齐纹云，但它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停下的意思，仍然在疯狂地生长，直到树干刚刚来到安塞尔面前，但此时它的直径依然超过了百米。虬枝盘旋而上，在高处肆意舒展，满树的叶泛着雪青色微光，浮风如柳，轻柔如羽，有如水荇摇曳，游鱼穿梭。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无以言说的震撼之中，安塞尔已悄然起身，瓦伦丁忙迎上去，安塞尔则激动到舌头打颤：“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不过她让我等……她说还没到时候……只让我回去等……”
　　众人虽不明白其中过程，但结果已经呈现在此，最好就是依他所言。格雷蒙出于医者的责任，下意识地上前探查了他的情况，确定一切正常后便催着安塞尔吃点东西。听到格雷蒙值么说，大家又众心捧月般将安塞尔架回了篝火旁。
　　夏洛给齐纹云一个眼神，齐纹云便道：“不急，我们有什么事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