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与流放》海鸥拌薯条

4、种豆南山下

　　小屋靠近海边，但这里有一段地势的拔高，想要真正到达海边的沙滩还要下一个近十米高的土坡，所以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海水倒灌，齐纹云最担心的还是作物对环境的适应性、灌溉问题和生长期，至于产量什么的——先养得活再说吧。
　　放下手里的麻布袋，齐纹云手撑着腰，“我觉得这里甚好，你觉得呢？”安塞尔把小锄头也放在地上，顺势蹲下，拨开一小片草，抓起一撮土壤，缓缓撒落，泥土没有像沙一般松散，也不至于淤泥那般厚实黏腻，深棕的颜色正表明其肥沃。齐纹云见了也感叹道：“这土看上去挺肥的，应该很适合种植吧。”安塞尔点点头，拍落指尖残留的泥土，站起身来，“比我见过的土都要肥，当然了，我长这么大其实也没见过多少地方的土。先翻土吧，把杂草清理一下。”
　　安塞尔分了一把小铲子给齐纹云，抱歉地笑了一下，“今天比较匆忙，就先凑合用吧，明天让瓦伦丁把这些都改成正常大小的。”齐纹云也不矫情，抄起铲子就跟在安塞尔后面，“没事，小时候跟我妈一起种过菜，挖坑、埋种子什么的都挺简单的，”说着就在安塞尔开出来的垄上挖了个小坑，撒几颗种子进去再覆上泥土，轻拍两下，“不过我没怎么种过麦子、水稻，实践不多全是理论，可能还要靠你了。”
　　安塞尔手上动作没停，满是好奇地问：“麦子是指日落小麦吧，这个不难种。不过水稻是什么？”齐纹云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了，懊恼地撇撇嘴，回道：“我忘记这边植物不一样了，我们那边的人大多都种这两种作物当主食。诶，那我现在种的是什么啊？”
　　安塞尔回头扫一眼齐纹云手上的袋子，了然道：“芦花茄。旁边那几袋是山菁、戚花、昏柿子、木豆。很耐活，不挑环境，所以带了很多。”
　　齐纹云头一次听说这么多陌生的植物，好奇心一下就被激起来，接二连三地给安塞尔抛问题。两个人边聊边种，待到日落西山，田也完全开垦好了，只留下一点种子作备用种。
　　齐纹云朝着屋子方向望过去，远处平地起大树，尤其是远处的一颗红叶木格外高。眼见太阳已经与海平面相切，他的胃也已经开始闹革命。他叉着腰提议道：“安塞尔，先回去吃晚饭吧。”安塞尔抬头看了一眼夕阳，又看向田地，犹豫片刻，正要开口，“嗷！我都忘记了，你要不要试试你的自然魔法，说不定变强了呢。”
　　安塞尔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蹲下学着瓦伦丁的样子，双手支撑在地面上，调动魔力。齐纹云立在一旁静静等待，一丝奇异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细腻、脆嫩又朦胧，宛若绿色的初春的雨。雨雾氤氲中，雪青色的萤火浮游，汇聚于田间。于是嫩芽破土，抽条生长。银白的杆、暗紫的藤、青绿的叶，田间的作物被催促着渴望舒展。
　　开花，结果，尘埃落定。齐纹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随着扑通一声，安塞尔歪倒在地。齐纹云俯身去接直落了个空。来不及关心作物如何，他赶紧扶起安塞尔让他坐在地上。安塞尔呼吸照常却紧闭双眼，齐纹云目测是晕过去了。惊慌之中，齐纹云尝试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把安塞尔背回小屋。
　　树洞里瓦伦丁往外一瞥正好瞧见俩人，忙跑来帮忙。
　　“他刚刚晕过去了，快把他抬屋里去，”齐纹云把安塞尔转交给瓦伦丁抱到屋内床上。这张床俨然成了这里唯一一张病床。
　　格雷蒙见这阵仗，也起身上前，安塞尔刚一躺下他就覆手探查。两双眼睛直直地守着他，眉头早已曲成对钩。片刻后，格雷蒙转身回复：“没事，就是累晕了。睡一觉就好。”
　　“那就好，”两人终于松一口气，齐纹云开口解释：“刚刚安塞尔和我一起种完田之后我提议让他试试魔法，没想到就累晕过去了……”
　　瓦伦丁知晓安塞尔没有事，反而关心起他的魔法，问道：“那他的魔法生效了吗？”齐纹云尴尬道：“事发太突然，我也不确定，但我确实看到魔力涌动，催生了田里的作物。”
　　瓦伦丁听到这里喜从中来，拉着齐纹云去田里查看，留下格雷蒙照料安塞尔。齐纹云无语至极，腹诽道：“你弟还躺着呢，就这么兴冲冲地跑去看田……”
　　来到田边，齐纹云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近一亩的田里，所有作物都已成熟。瓦伦丁见此景象更是喜不自禁，直接俯身拔起一株山菁，心形的茎让他都不免慨叹，“神母苏拉，这简直是神迹！”回身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太阳，转而对齐纹云说道：“您能帮忙一起收一下菜吗，我要抓紧收日落麦，等太阳下山就要熟过头了。”说着就往田对面走。
　　齐纹云自然是一万个答应，马上就投身于收货事业，尽管他在种植事业上并没有做出很多贡献，但他此时仍然被满满的丰收感所填满。落日余晖终尽，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消逝，瓦伦丁也割下最后一把落日麦。
　　两人拎着大包进屋时，夏洛也回来了——扛着一头鹿。双方交换一波信息，原来是夏洛在树洞落成后去森林里猎了一头鹿，毕竟她在屋里除了一些野果子、野菜，再也没看到任何看上去可以作为晚餐的食物。她现在却是对收获的蔬菜粮食更为惊叹。
　　信息交换完毕，正好安塞尔此时也渐渐苏醒，瓦伦丁和齐纹云率先围了上去。安塞尔缓缓睁开双眼，屋里温和的烛光并不算刺眼，很快就适应了。
　　瓦伦丁轻声询问：“安塞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额啊……”安塞尔双手撑着，被瓦伦丁从背后托着坐起来，“我是晕过去了吗？”
　　瓦伦丁拍了拍他的手，“你第一次成功调用自然力，消耗太多累晕了。不过你进步太多了，直接催熟了一整片田！”
　　“对，你看那边两袋都是你的功劳。”齐纹云顺势指向门边装得满满当当的两个麻袋。
　　“真的吗！”安塞尔喜出望外，激动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当然了，你要是能起来的话还能跟我们一起做晚餐。”瓦伦丁期待地看向安塞尔。三赛尔话不多说就下了床，齐纹云刚刚还在惊叹于安塞尔的恢复速度，现在则张罗着做起晚餐来。
　　瓦伦丁带了叮叮当当的大包里各种工具一应俱全，随手就能找到一把锋利的小刀，齐纹云见不得剥皮，便让夏洛把鹿拖出去处理，此时平常一向安静乖巧的格雷蒙却反常地毛遂自荐，要帮忙处理鹿肉，齐纹云欣然应允。外面明月已经十分清晰，星光漫天，瓦伦丁建完树洞后捡的木材此时也派上用场。他在门口用石头围了一圈，在里面生起了火。大火照亮了这个没有围栏的小院，为格雷蒙处理鹿肉提供了许多光亮。
　　外面瓦伦丁正准备支起大锅准备烧水，屋内两人也是忙的不亦乐乎，齐纹云第一次见到这些蔬菜，无从下手，幸好有安塞尔在一旁指导。一颗山菁，两颗昏柿子清水洗净，山菁削皮，同昏柿子一同切块下入锅中。安塞尔在盆里泡两株戚花，边清洗边择下花叶，全部择完后取出剁成丝，待到锅里的山菁和昏柿子变软后下入锅里一起煮。当然了，剩下的花芯也不能浪费，安塞尔捏取花蕊留作烤鹿肉的调味料，余下的嫩花瓣则留作汤的调料。
　　齐纹云拿起大汤勺搅着锅里的汤，旁边鹿已经被瓜分完毕。鹿皮交由瓦伦丁清洗，日后再给安塞尔进一步加工。格雷蒙正在把大块的肉切成小块，夏洛把切好的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肥瘦相间的鹿肉在高温烤制下滋滋地冒油，油汇聚滴落，火愈发热烈。
　　格雷蒙切完肉，收拾起剩下的肉，“老大，我觉得我们急需一个小仓库来储存食物，这些肉明天吃不完的就要晾起来风干了”。
　　齐纹云顺着声音望去，确实剩了太多肉，这头鹿比他在人间见过的大上许多，他们五个人够吃很多天，估计和人间一样，放久了也会变质，“以后肯定会有的，包括这些树洞，以后肯定也要换成宽敞的屋子，我这小屋虽然比树洞强一些，但也漏风得很。”他顿了顿，接着说，“怎么突然叫起‘老大’来了，搞得我跟土匪头子似的”。
　　格雷蒙笑笑说：“我们怎么说也是投奔您来了，还是难以直呼其名。”
　　齐纹云想了想，也欣然收下了这个称号。
　　此时肉也差不多了，汤已经煮好了，安塞尔端着一小钵戚花花蕊出来，均匀地撒在烤肉上，本就诱人的脂肪香味又掺入一种清爽的木叶香气，令几乎没吃午饭的齐纹云垂涎三尺。安塞尔放下小钵，宣布道：“可以吃了”。
　　齐纹云咬一口肉，鲜嫩的脂肪瞬间在口腔里融化，尽管脂肪软嫩，重头戏还是紧致的肉，有了盐、烟熏、戚花的锦上添花，肉的风味有了更多的层次感——入口木烟风味先行，咸鲜随之而上，待到咀嚼入喉，一阵清香又从喉咙泛上舌尖，最后占领整个口腔，属实令人欲罢不能。
　　再来一口汤，长时间的熬煮让山菁和昏柿子软烂如泥，山菁生食有一股土生味，昏柿子则涩，煮熟后都尽数消失，只留下昏柿子的微甜偏酸，后加入的戚花花叶新鲜爽脆，与山菁和昏柿子截然不同。一口下去，先是微酸，随后戚花和山菁都会回甘，酸反倒没有那么明显。
　　齐纹云本想着再这样原始的生活中，只要不饿死就好，谁能料到竟然还能尝到此等美味。瓦伦丁也说道：“以前戚花从没有长这么大过，这次也是靠安塞尔，不然哪里舍得放整整两株戚花调味啊”。
　　众人酒足饭饱，齐纹云趁此机会沟通：“我们今天虽然事故频发，但意外成功地度过了第一天，多亏了各位的帮忙。我借着这会儿说一下明天的计划吧。”
　　一听要安排计划，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齐纹云按照自己对众人不多的了解和自己对未来短浅的计划，将第二天的任务说与众人：“安塞尔今天突破了自己的能力，以我的理解，你对自然力的运用潜力会更大，今天的尝试太过了一些，以后还是要稳扎稳打慢慢提升。此外，之后可能还要麻烦你负责种植和畜牧方面。瓦伦丁，你今天说这里自然力充沛，而且有众多陌生植物，我觉得你们俩明天可以去森林里分析一下这里的植物。田里的作物就由我和格雷蒙去种，你们去森林时最好还要留意一下自然力，若是能够同自然灵先民或者是自然进行沟通就最好了，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瓦伦丁和安塞尔一同点点头。格雷蒙也示意自己明晓任务了。齐纹云又转向夏洛：“夏洛，我看到你的那棵树特别高，很适合远眺，不过今晚暂时不需要。你好好休息，明天跟随瓦伦丁他们一起进森林，一是小心猛兽，二是注意森林里的动物，若是遇上适合圈养的动物，尽量带回来养上。”
　　“好。”夏洛回答地很干脆。
　　安塞尔此时提议：“我有一个建议，可以把牲畜圈养在田地附近，我明天也尝试在田地附近催生一棵大树，到时候我就搬到那里住，既方便照料作物、牲畜，又不用和瓦伦丁挤在一个树洞里。”
　　瓦伦丁也点头支持道：“毕竟不是小时候，那个树洞住两个人还是有些小了，何况我们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放，分开也好。”
　　齐纹云道：“我没有意见，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不过还是那句话，安塞尔你量力而行。”安塞尔又是点头如捣蒜。
　　任务全部安排完毕，大家打扫完毕，时间也不早了，各自回到树洞度过在这里的第一夜。
　　齐纹云躺在床上，窗外夜色正浓，明月高悬，心里一阵唏嘘感慨，昨晚还躺在家里的床上，今夜已经孤身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还经历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不过，幸好也遇到四个相当靠谱的伙伴，虽然他们都觉得是来投靠自己的，但若是没有他们，自己今天指不定过得怎样悲催呢。
　　思绪渐渐飞出大脑，齐纹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