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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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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露西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苦修生活。白天，她将自己沉浸在艾尔维斯给予的那本厚重典籍之中。夜晚，当“求知者号”在星光下静静巡弋时，她便来到上层观测平台，手握双鱼座钥匙，在愈发清晰的星海与远方幽蓝光晕的背景下，尝试进行更深度的冥想与共鸣练习。
那本笔记抄本的内容驳杂艰深，充斥着大量难以理解的术语和猜测，但对此刻的露西而言，每一页都闪烁着可能的光芒。她读到“拉夫德鲁”被一些古代学者隐晦地称为“所有航路的终点，亦是起点”，可能与世界规则本身的一种“交汇态”有关；关于“空岛”，有零星记载提到其存在形式违背常规物理，似乎依托于某种稳定的“高空异常力场”；“海之森”深处据说有能“映照过往与遥远之地”的古老珊瑚；“艾尔巴夫”的传说则隐含着巨人对“世界根基”的独特认知……
这些碎片无法直接解答她的问题，却极大地拓宽了她的视野。这个世界对“异常空间”、“世界规则”并非一无所知，只是这些知识大多淹没在传说与历史的尘埃中，或被少数人或势力垄断。想要深入，伟大航路几乎是必经之途。
同时，通过与双鱼座钥匙更深层次的共鸣，露西开始领悟到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感受钥匙的脉动，而是尝试主动引导自身魔力，在钥匙内部那玄妙的“频率”中，精细地模拟和加强那种“跨界思念”的纯粹特质。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暴风雨中校准一根细如发丝的琴弦，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钥匙自身的能量激荡或精神反噬。
但成效是显著的。她发现，当她成功进入这种高度专注的“思念共鸣”状态时，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远方“疤痕”的模糊存在（尽管其活跃度已大大降低），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周遭环境中其他一些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常回响”——可能是海面下某处古老的沉船残骸散发的执念，也可能是某个方向、距离难以估算的、具有强大精神力场的生物无意识散发的波动。这像是一种全新的、基于“情感与契约波长”的感知雷达，虽远不如星灵召唤直接，却在这个规则迥异的世界，为她提供了一种独特的侦察与预警手段。
第三天傍晚，结束了一次成功的深度冥想后，露西感觉与双鱼座钥匙的联系更加如臂使指。钥匙本身似乎也发生着难以言喻的进化，其散发出的珍珠光泽更加温润内敛，内部仿佛有细微的星河流转。
艾尔维斯在这期间只与她进行过一次简短交流，确认她的恢复进度和研究方向，并告知“求知者号”将于次日清晨启程，前往一个靠近颠倒山（伟大航路入口）附近、被记录有“稳定低强度空间潮汐”的海域进行下一阶段观测。那将是露西离开“求知者号”、正式踏上追寻之路的合适跳板。
与此同时，阿斯兰特，“时之回廊”遗迹外围。
这里是一片终年被灰白色迷雾笼罩的荒凉石林，巨大的、仿佛被时光侵蚀出无数孔洞的奇异石柱林立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惰性的魔力与古老的气息。传说这里曾是一个擅长时间与空间魔法的古代文明的祭祀之地，残留着扭曲的时空片断。
艾露莎、朱比亚·罗克丝和蕾比·马库嘎登组成的小队，正艰难地穿行在石林迷宫中。她们已经在这里探查了数日，遭遇了数次时空错乱导致的幻象攻击和地形突变，所幸三人配合默契，实力强劲，才有惊无险。
“艾露莎桑，前方的魔力读数异常紊乱，有高能量反应！”蕾比扶了扶她的眼镜，手中复杂的魔法探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她作为情报专家和古文破解者，是此次探查的关键。
“提高警惕，朱比亚，注意水分变化。”艾露莎手握长剑，走在最前。朱比亚作为水系魔导士，对环境中水分和魔力流动的感知极其敏锐。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异常点。那是一个位于数根巨大石柱中央的、不起眼的浅坑。坑底并非泥土，而是一层流动的、仿佛水银般粘稠的银色物质，表面不时泛起涟漪，倒映出的却不是当前的景象，而是光怪陆离、不断变换的模糊画面——有时是古老的战场碎片，有时是陌生的星空，有时甚至闪过类似迦尔纳岛魔法暴走时的扭曲光影！
“这是……时空的‘淤积点’？”蕾比蹲下身，不敢触碰，只是用仪器仔细扫描，“能量特征非常古老且惰性，但内部记录了极其庞杂的时空信息碎片……理论上，如果露西酱是被强烈的空间乱流卷走，那么这种级别的时空异常点，有可能在极偶然的情况下，记录下乱流经过时的‘尾迹’或‘回声’！”
艾露莎眼睛一亮：“能提取或解读吗？”
“非常困难……而且极其危险。”蕾比额头冒汗，“这些信息是高度压缩且无序的，强行解读可能引发信息洪流冲击，或者激活未知的时空陷阱。需要最精密的魔法解码和防护……而且，很可能只是无意义的噪音。”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尝试！”艾露莎斩钉截铁，“蕾比，制定最稳妥的方案。朱比亚，准备最高强度的水流防御。我来提供魔力支援和应变。”
就在三人准备冒险尝试时，艾露莎的通讯魔水晶突然急促闪烁起来，传来了留守公会的马卡洛夫会长严肃无比的声音：
“艾露莎！立刻停止一切探查行动，全队以最快速度返回公会！”
“会长？发生什么事了？”艾露莎心中一紧。
“评议院的紧急通告——在菲欧烈王国东部边境，靠近卡尔地亚大教堂旧址的古代封印阵下方，检测到异常活跃的异世界波长！其波动特征，与迦尔纳岛残留的高度相似，但强度高出数十倍，并且似乎……带有某种规律的‘探询’性质！不是自然泄露，更像是……有意识的扫描或呼叫！”
通讯魔水晶里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露西！有意识的扫描？！她还活着！而且在试图联系这边？！
艾露莎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们立刻返回！”
希望，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近乎危险的方式，露出了第一线微光。而这微光指向的地点——卡尔地亚大教堂，却是一个在历史上与数次重大灾难和黑暗魔法事件纠缠不清的禁忌之地。
★东海，“求知者号”，启航前夜。
露□□自在观测平台。今夜星光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与远方那片已缩小成淡淡光带的“发光海”遥相辉映。她握着双鱼座钥匙，身心都处于那种深度共鸣的宁静状态。
忽然，钥匙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与往日不同的颤动。这颤动并非源于光海方向，而是仿佛来自……更深邃的虚无，更遥远的彼岸。伴随这颤动的，是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却让露西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感觉”——那感觉并非具体的思念景象，而更像是一种被“注视”或“扫描”时产生的、跨越了无限距离的共鸣反馈！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露西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钥匙，又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刚才是……错觉？还是……”她不敢深思，但那瞬间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熟悉——那是与星灵界产生深层联系、或者公会伙伴使用强力联络魔法时才会有的、被“世界规则”本身轻轻触动的微妙感应！
难道……她在这个世界对“疤痕”的探索和与钥匙的深度共鸣，无意间像灯塔一样，发送出了某种能被阿斯兰特感知到的特殊信号？还是说……公会那边的伙伴们，终于找到了某种方法，开始主动搜寻她的“波长”？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联系并非单向！屏障并非绝对！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比在深海“疤痕”旁捕捉到家乡气息时更加振奋！那意味着，她不是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孤岛上呼喊，她的声音，有可能被听到！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发现告诉艾尔维斯，但看看时间已是深夜，强行按捺下冲动。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冷静的分析。
然而，命运的潮汐从不等待。就在露西心潮澎湃、难以入眠之际，一阵急促但不失礼节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是艾尔维斯身边的一名侍者，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露西小姐，艾尔维斯管理者请您立刻去舰桥。我们侦测到东南方向，有高速移动的大型生物热源和异常能量反应正在接近，其轨迹……似乎会与我们航线交错。管理者判断，可能与‘发光海’的异常有关，且……不排除是某种被异常能量吸引或催化的海王类。”
海王类？露西心中一凛，迅速收拾心情，抓起钥匙和匕首，跟随侍者快步走向舰桥。刚刚升起的希望，立刻被现实的潜在危险冲淡。
当她来到视野开阔的舰桥时，艾尔维斯已经站在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前，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资料板，眉头微蹙。窗外，月光下的海面泛着银辉，但在东南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浓厚的、仿佛自己会吸收光线的墨黑色海雾正以不自然的速度弥漫扩散开来。雾中，隐约可见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在蠕动，并传来低沉如闷雷、却又夹杂着尖锐嘶鸣的怪响。
“‘求知者号’的被动声呐和能量雷达在十分钟前捕捉到目标。”艾尔维斯头也不回地说道，将资料板递给露西，“体长预估超过八十米，形态数据库无完全匹配记录，但部分特征与古籍记载中、只在‘深海哀嚎区’出没的变异种‘雾隐多头海妖’有40%相似度。其能量读数混乱，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特征和……微弱的空间扭曲余波。”
资料板上显示着模糊的声呐成像和跳动的能量图谱。那怪物的轮廓如同一团不断增生、融合又分离的肉瘤状触手集合体，多个疑似头颅的凸起物在雾中若隐若现。
“空间扭曲余波？”露西捕捉到关键词。
“嗯。就像在‘疤痕’附近待久了的生物，身上会沾上它的‘气息’。这东西……很可能长期在发光海核心区外围甚至更深处活动，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异，并被我们近期频繁的观测活动（尤其是‘磷虾号’那次）可能泄露的能量波动所吸引。”艾尔维斯推了推眼镜，“它现在的移动轨迹，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会与‘求知者号’在四十分钟后遭遇。常规驱逐手段对这类被深度污染变异的生物效果有限，且可能激怒它。”
“那我们加速避开？”露西问。
“已经计算过，‘求知者号’的最大航速低于它的追赶速度。而且，在它散发出的‘雾隐’力场影响下，常规动力效率会下降。”艾尔维斯转过身，目光落在露西腰间的钥匙上，眼神深邃，“露西小姐，我有一个……非常规的提议。基于你最近在共鸣练习上的进展，以及那枚‘双鱼’载体表现出的、对混乱精神力量的强大安抚与净化特性。”
露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想让我……用钥匙的力量，尝试驱散或安抚它？”
“不是正面抗衡。那太危险。”艾尔维斯指向观测窗外，“‘雾隐多头海妖’虽然恐怖，但其核心意识很可能已经被混乱的能量和无数吞噬灵魂的残响折磨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捕食与毁灭的本能。你的‘双鱼’载体波长，本质是高度有序的‘思念’与‘契约’之力，且对同类混乱力量有亲和与疏导的可能。如果我们能设法在它靠近到一定距离时，由你主动释放一次经过精心调制、尽可能放大‘安抚’与‘净化’特质的共鸣波，或许有机会暂时‘中和’或‘驱散’它体表最活跃的混乱精神场，甚至短暂唤醒它混乱意识深处一丝残存的生物本能——比如对某种‘天敌’或‘更高位存在’气息的恐惧，从而使其主动转向或退却。”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方案。将露西这个珍贵的“研究样本”和尚未完全成熟的能力，直接置于一头变异海王类的精神冲击面前。
但艾尔维斯的分析冷静而具有说服力。“求知者号”虽有自卫武器，但在不暴露更多底牌和引起更大动静的前提下，应对这种怪物确实棘手。而露西的能力，似乎是理论上最“对症”且隐蔽的方案。
露西看着资料板上那狰狞的轮廓，又感受着掌心双鱼座钥匙传来的、平和而坚定的脉动。她想起了公会里大家面对强敌时从不退缩的勇气，想起了索隆面对蒙卡海军基地时的决绝。
危险？当然。但退缩不是妖精尾巴魔导士的风格，也不是她现在该做的选择。
“我需要怎么做？”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艾尔维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们去下层‘共鸣放大舱’。那里有一套原本用于精细能量投射的辅助系统，可以将你的精神力场和载体波长进行可控放大和定向播发。你需要做的，是进入最深度的共鸣状态，将你的意念完全集中在‘安抚’、‘净化’、‘引导归序’这些概念上，通过钥匙将其转化为波长信号。剩下的，交给仪器和……运气。”
运气。在浩瀚而诡谲的大海上，这始终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露西跟随艾尔维斯快步走向下层。窗外，那墨黑的雾墙与其中蠕动的巨大阴影，正无声而迅疾地吞噬着月光下的海面，朝着这艘孤独的研究船步步紧逼。
一场无声的精神层面的较量，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海面上展开。而露西未曾察觉，在她全神贯注准备应对眼前危机时，她怀中那本艾尔维斯给予的笔记抄本某一页，关于“伟大航路入口附近异常点”的潦草记载旁，有一个用极小字体标注的、几乎被忽略的名字——
“罗格镇……‘开始与结束之镇’……空间坐标历史浮动区……”
命运的暗礁，往往隐藏在最平静的航道指示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