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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今时不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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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膳前,有个小太监抱着笑笑来到念云轩,他说先前从念云轩经过时瞧见过这只小黑猫,在御花园看见时发现是凝妃娘娘养的猫,故而送来。
云凝秋让红棉给了小太监一些碎银做谢礼。
重新抱起笑笑,云凝秋将它打量了番。这小家伙干干净净,不像是在御花园草丛中睡了一夜的样子,连个碎叶子都没沾到。
她有点疑惑,捧着它的脸揉了揉,手指却触碰到异物感。她愣了下,低下头去查看。
在小黑猫脖子柔软的黑色毛发下,绑着条黑色小绳,黑绳里侧夹着张卷起来的纸条,如若不将小猫举起来仔细看,绝看不出来这里有东西,也不会想到这地方会藏着一张纸条。
她抿唇,抱着笑笑走进里屋,确定身侧无人才将那纸条取下来。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最近可好
字迹有笔锋,没有落款,可对云凝秋而言却无比熟悉。是太子萧沉的字。
他们曾经书信来往多次,她也在他书房见过他写的文章,对他字迹无比熟悉,一眼就能认出。
云凝秋心惊,立即将纸条卷起,随后将其丢入一旁的香炉。纸条在香炉中燃起,很快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灰。
坐下时她仍有点心慌,难怪笑笑在外待了一夜还如此干净,没想到竟是被带到太子那里去了。想来方才那小太监也并不是在御花园找到的笑笑。
太子……
云凝秋皱起眉,想起许久没见的人,心尖有点泛酸,可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会儿,她就将其压制住。这个时辰,景帝快来了,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异样情绪,更不能让他知道太子给自己写纸条的事。
她想给太子回复,但却不能。
没多久,景帝来了,随行的下人带来今日的早膳。
云凝秋已恢复如常,笑脸相迎。
之后云凝秋被景帝带去御书房,如先前很多次的那样。起初云凝秋在御书房内看书,后来累了,征得景帝同意后去了院中。
她从红棉那里抱来笑笑,若无其事的抚摸着它,手指指节却有意无意的触碰到它脖子上那尚未取下来的黑色细绳。
笑笑乖巧窝在她臂弯中,沐浴在温暖阳光下,它有些犯困。没多久就睡着了,传来细细的呼噜声。
云凝秋往它身上摸了摸,继而抬起头望向头顶的白云,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低头看向睡得正熟的笑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开口:“红棉。”
红棉即刻走上前:“娘娘。”
云凝秋道:“替我给笑笑它们做个项圈吧,弄那种有个吊牌可以刻下它们名字的。之后要是不小心贪玩再跑远了,以免跟别的野猫弄混淆,也方便咱们的人找到它们。”
红棉点头,又问:“娘娘,项圈样式各有不同,您想要什么样的?”
云凝秋想了想:“这样吧,让做项圈的人给我画几张图纸,我看看哪个好看,到时候就选哪个。”
红棉应下:“是。”
是夜,红棉就带回了几张项圈设计图,云凝秋在认真挑选时,景帝走了过来:“在看什么?”
“给小猫的项圈设计图纸,”云凝秋解释:“怕以后它们再走丢,或者跟野猫待在一起分辨不出来,戴着配有它们名字的项圈,就知道它们是臣妾养的了,若有人遇见,就会送回到念云轩了。”
景帝点了下头,随后看向云凝秋,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两日后,景帝送她一条纯金打造的项链,吊坠是金锁样式。他亲自为她佩戴:“很适合你。”
云凝秋碰了碰脖子上的金项链,指节挑起金锁吊坠,垂眼望去时眸光深深。
景帝问:“不喜欢吗?”
她抬眼:“多谢陛下,臣妾很喜欢。”
景帝看着她:“既喜欢,往后就戴着吧。”
云凝秋笑容柔和,在景帝注视下温顺的点头。
她看似很喜欢景帝送她的金项链,却在背过身去时,收敛脸上所有笑意。
昨日她才说给小猫弄个代表身份与归属的项圈,今日景帝就送她一条有着金锁吊坠的项链让她戴着,猫是宠物,她也是吗?景帝真将她当成是他豢养的小兽了?
从景帝神情来看,他显然是此用意,却也知晓他所赠之物无人敢拒绝,哪怕知晓其中用意也只能接下。
她讨厌这金项链,可暂时无法将其取下,还得装出喜欢的样子。进宫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么能忍,约摸着是将她前半生十几年修习的耐性全用在了景帝身上,她的演技也日渐精进,念云轩上下除红棉外,都以为她与景帝恩爱有加。
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显映出的面容,云凝秋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脸,她感觉自己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在这宫里,即便心中再不情愿,她需要戴着一张无形的面具生存,可她害怕这面具戴的时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三日后,红棉带回了一套项圈,项圈正中间的吊牌正面雕刻有笑笑它们名字,背面是个“云”字,代表它们是念云轩的,也是云凝秋养的。
云凝秋亲自为它们佩戴上。
看着小猫的项圈,她不由蹙眉,抬手碰了下脖子上那条每日晨起后都会佩戴回去的金项链。
明晃晃的金锁吊坠,像是将她人都锁住。
三水和绒绒对自己脖子上出现的新东西感到好奇,用爪子扒拉了好多下。倒是笑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仰头打了个哈欠后就趴下睡觉了。
云凝秋伸手揉了揉它脑袋。思索片刻后,她将小猫的项圈悉数取下,丢到一旁。
临近晚膳时辰,景帝还未从御书房出来,云凝秋也没去催促,只是抱着小猫在院中玩耍。
三水和绒绒趴在云凝秋手边,享受她的抚摸与温柔。笑笑动作灵敏跳上桌,走到云凝秋面前,朝她软绵绵的“喵”了两声。
云凝秋揉了揉它的头,它满足了,随即转身跳下,去附近花圃中扑蝴蝶。
来的迅速,走的也果断。
她忍不住笑了声。
天色渐暗,邱明走来。
邱明恭敬行了个礼,道:“凝妃娘娘,陛下今日要处理的事较多,不能与您一同用晚膳。陛下说,请凝妃娘娘暂回念云轩,待他忙完了,会去念云轩找您的。”
云凝秋心中暗喜,表面上却露出几分忧愁:“时辰不早,陛下也该用晚膳了。虽事务繁忙,也请邱公公提醒陛下一二,龙体要紧。”
邱明低着头:“凝妃娘娘说的是,奴才会转告陛下的。”
关心话说完,云凝秋转身,带着自己的人与猫离去。
回到念云轩不久,她就躺下了。在御书房待了一天,哪怕没干正事也累的不行,再这样整日无所事事下去,她觉得自己真要废了。
以往在云府,母亲让她学琴棋书画,教她跳舞,命人教她学女红,那会儿她多少还有几句抱怨,但一旦到了休息时候她就觉得无比欢喜,忙里偷闲的愉快是什么事比不了的。
然而到了皇宫,空闲时间多起来,看似自由,多的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可她必须要待在景帝规定的范围,而被限制住后,她就没了要做其余事的念头,分明提不起精神,却还得在景帝面前装出一副轻松与惬意享受的模样,不能让景帝看出端倪,这比学习琴棋书画要累上百倍不止!
笑笑跳上床,看云凝秋疲惫模样,用脑袋去顶了顶她,又在她面前趴下。
云凝秋笑了笑,把小猫抱去怀里让它陪自己一块躺着。
夜深人静时,提前睡饱了的笑笑趁守夜的宫女睡着,悄悄跑了出去。
它一贯喜欢御花园,那里有漂亮的花,可以扑的蝴蝶,和一大堆躺下来很舒服的草。
它刚给自己找个草丛当窝,还没来得及躺下就被人抱起,抱它的人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围,然后拔腿就跑。
没多久,它看见个熟悉面孔,身上有和它主人相似的香气。
萧沉将笑笑捞过去,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小鱼干在它跟前晃了晃,它下意识举起爪子去抓,然后咬住小鱼干。
萧沉趁此机会检查笑笑周身,一番摸索,却并未发现任何藏匿之物。他蹙眉,先前他藏在小黑猫脖子上的东西被取走,应是凝秋所为,可为何她没给回信?
是不方便?还是不敢?
父皇每日留宿念云轩,白日也将凝秋带去御书房,想来凝秋没有合适的机会给自己回信。亦或者是不愿因此给自己带来麻烦。
笑笑吃完小鱼干,又看向萧沉。
萧沉会意,又给了它条新的。它抱着啃,吃的很欢。
萧沉眼神柔下来,伸手摸摸它的头。
虽未得到凝秋回信,可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来回话,除去父皇看得紧,她其余一切都好。他稍稍松口气,本该放心,却又忍不住想念。
他们同在皇宫,却难以相见。其中苦涩,难以言喻。
也不知与她再见会是何时,会在何种场景。
隔日,云凝秋梳洗走出房间,笑笑正和三水、绒绒在玩,三只小猫抱团闹在一起,“喵喵”声此起彼伏。
她走过去,笑笑脱离团体,走到她脚边,仰头看她:“喵~”
她微愣,意识到什么,于是弯腰蹲下。
看似撸猫,实则在摸笑笑的脖子。果不其然,在小猫下巴下边发现了根细小黑绳,她扯断后藏在掌心,若无其事摸摸笑笑的头,而后起身走回房间。
掌中纸条摊开,熟悉字迹映入眼帘:若有事,尽管寻我
云凝秋嘴角扬起,将纸条贴在心口处。不过须臾,笑意消失,转为担忧。
她感谢太子关心,也为他写来的纸条感到暖心,可她也很明白,在景帝威严与强权之下,即便是太子也能力有限,他并不能帮上自己太多。知晓他仍在意自己,他亦安好,她已心满意足。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若让景帝知晓他们暗中联系,势必会引他动怒,届时自己处境危险,也会牵连太子。
云凝秋蹙眉而眼有不忍,最后还是将贴在心口的纸条丢进香炉,看着它被生起的火舌吞噬殆尽。
走出房间,云凝秋叮嘱翠珠:“往后看紧点笑笑,别再让它到处乱跑。”
翠珠应下:“是,娘娘。”
辰时中旬,云凝秋被唤去御书房。
至御书房外,云凝秋看见有人端药进去。她问了句:“邱公公,陛下病了?”
邱明恭敬回答:“春夏交接时节,陛下会有些咳嗽,不过不打紧,喝几副药就无碍,待天气热起来,自然转好。凝妃娘娘不必担忧。”
云凝秋点头:“嗯。”
进去后,她向景帝行礼问候。
景帝应了声,让她随意。她在一旁坐下,瞥了眼景帝手边那碗正冒热气的汤药,垂眸时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