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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朕会补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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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凝秋醒来时,景帝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正温和的注视着她。
她心惊而颤,不由抓紧被褥,此刻的景帝温润尔雅,全然看不出昨夜带着怒意的疯狂,仿佛那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她心紧又慌,可在那样的目光下,她还是露出个笑容,表现得温顺乖巧,就如不记得昨夜之事。
景帝盯着她看了许久,伸手替她理了理长发:“昨夜之事,是朕不对,你莫怪朕。”
云凝秋垂下眼:“臣妾不敢。”
“朕知你心中定有怨言,也觉那时的朕很可怕,朕被一时情绪支配,是朕的错,”他看着云凝秋,皱眉而又愧疚:“朕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看着景帝诚恳模样,云凝秋有一瞬间觉得他只是没能控制住情绪,可以理解。但那个念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时,她忽的惊讶,认为那样不对,她不该轻易的将这件事揭过去,即便不能言语,也得留在心中警示自己一二。
陛下终归是陛下,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威慑与不容抗拒,哪怕是愤怒也无法拒绝。
他不想去别的嫔妃宫中,大可直接与自己说,自己也不过只是劝说两句,又不能真的逼迫他去别人宫中留宿,可他偏偏选择了种令自己胆战心惊的方式。
是提醒,还是威慑?也许都有。
对上景帝的目光,云凝秋稳住心绪,笑道:“陛下已经送臣妾许久东西,臣妾暂时没什么想要的。”
景帝看着她:“既如此,先留着,待日后你想要什么,再与朕说。”
云凝秋点点头。
一同用过早膳后,景帝去御书房处理朝政,云凝秋以身体不适为由想留在念云轩休息。景帝看了她会儿,并未拒绝。
将人送走后,云凝秋松了口气,折返回屋内时脸上持续许久的笑容悉数消散,露出疲惫。自从她入宫,这还是头一回景帝没有坚持把她带在身边,约摸是因昨夜的缘故。
毕竟,她的不适,是他带来的。
红棉带人换了床新被褥,云凝秋躺了上去,身体与心中疲惫在此刻得以舒缓。
闭上眼没多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夜的事,忆起景帝那张放大在眼前的愤怒面容,她猛地睁开眼,有些惊魂未定。
她侧身而卧,身体慢慢蜷起来。
她忽然有些难受。
临近晌午,云凝秋仍未起。
红棉来唤她:“娘娘,醒醒,该用午膳了。”
云凝秋悠悠睁眼。她没睡着,只是有些累。
看她状态不佳,红棉抿了下唇,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刚得知的消息告知于她。还是云凝秋先看出红棉的欲言又止,于是说道:“有话直说就是,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红棉皱了皱眉,将声音放轻:“娘娘,方才得到消息,说是宋美人被打入冷宫了。”
云凝秋诧异:“什么?”
红棉接着说:“还有,与宋美人同住一宫的永妃,陛下以她多年无所出降为了嫔,长兴宫一应用度全部减半。”
云凝秋惊坐而起。
气息顿时不稳,心慌而不知所措。宋美人被打入冷宫……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日见过她,跟陛下提起要他去宋美人那里过夜导致的吗?
陛下若是生气,罚她就是了,为何要牵连宋美人,还有永妃?
云凝秋扶额。她很快就想清楚了,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而且在断她的退路。这事传开,后宫还有谁敢跟她交好?她只见过宋美人一次,更是连永妃的面都没见过,就这样成了她们的仇人……
后背冷汗直冒,身体因惊慌而颤抖了几下。
红棉赶紧扶住她:“娘娘,您还好吗?”
云凝秋想起前段时日景帝待她的温柔,原来都是假象。毕竟是个久坐在帝王宝座上的男人,见识过各种人,流连过诸多美人怀,怎么可能真心对自己。
他只是……想要自己按照他的意思生活。就像是豢养一只听话的小兽,圈养一只笼中小雀。
难怪他总是要自己跟着他,不让她与后宫嫔妃接触。他是不想要别人触碰他养的宠物。
云凝秋忽的笑了声,面色惨白。
红棉眉头紧锁:“娘娘,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红棉要起身,却被云凝秋拉住:“不必。”
云凝秋深吸口气:“出汗了,我想沐浴,替我准备热水吧。”
红棉愣了下,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浴桶中,云凝秋被热意包裹住,她仰头往后靠,眼神呆呆望着房梁。
直至水渐凉,红棉出声提醒,她才从放空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刚出去,翠珠就着急跑过来:“娘娘,笑笑……又不见了。”
云凝秋:“……”
翠珠低着头,有些害怕:“娘娘恕罪,奴婢本来在给它喂食的,看它不喜欢,便转身去拿另外一种,结果回来时就发现它不见了,奴婢带着人找遍了念云轩也不见它身影。”
云凝秋轻叹了声:“它正是贪玩的时候,兴许是趁你们不注意跑到外面去了,让人去附近找找吧。”
翠珠:“是。”
临近天黑,翠珠还没将笑笑带回,倒是景帝先一步回到念云轩。
他依然是以往温和的面容,云凝秋也调整到先前对他时的柔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渐深,翠珠一行仍未寻到笑笑。
御花园去过,甚至还去了趟御书房那边询问,都不见笑笑踪影。不过是个小只,没想到出奇的能跑,这皇宫如此之大,也不知那小家伙躲到哪里去了。
翠珠无奈,只能先回念云轩回禀,希望凝妃娘娘能够轻饶。
但凝妃一如往常的好脾气,并没有对她发火,还让人先休息,待明日天亮后再去找。凝妃还说,也许笑笑在外面玩累了,明日就会自己回来。
翠珠惊叹于凝妃的好性情,却又好似从那些话里听出了一丝悲伤。她想,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不过是一只小猫暂时找不见,怎么会悲伤呢?
景帝沐浴归来,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你的猫不见了?”
云凝秋转瞬展露笑颜:“小猫贪玩,可能是被野猫吸引出去玩耍了,等它玩累了,自会回来的。”
景帝说:“若是真找不着,朕再送你几只新的。”
云凝秋笑着:“多谢陛下。”
深夜,东宫。
萧沉书房烛火通明,他坐于桌案,烛光照着他笔下描绘的美人图。画卷之上,赫然是云凝秋穿着一袭粉衣,在海棠花树下起舞的翩跹身影。
高喜在一旁瞧着,心惊胆战,本该阻止,却又不敢阻止。他知道太子殿下心爱云凝秋,可云凝秋如今是凝妃,不该肖想才是……
萧沉全神贯注在他画上之人,高喜却是愁眉苦脸的,甚至都不敢喘大气,怕惊扰了太子殿下描绘这幅美人图。
桌上烛台的火光跳动了下,美人图的最后一笔落下。
萧沉紧绷的手随之放松,望着画卷上之人,眼中有笑意浮现。
片刻后,他问:“几时了?”
高喜一愣,答:“回殿下,已过子时。”
“过子时了啊。”萧沉起身舒展双臂,慢慢向外走去。
高喜即刻跟上,眼看他是朝东宫大门的方向走,赶紧出声:“殿下,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何处呀?”
萧沉道:“子时已过,父皇交代的休养两月之期已结束,孤可以出去走走了。”
“此时夜深人静,正适宜外出散步。你若是不想跟,就待在东宫吧。”
“奴才不敢!”高喜小碎步跟上:“殿下去哪里,奴才就去哪里。”
他往后一招手,有几个小太监连忙举着灯跟过去。
萧沉去了御花园。
明月高悬,晚风悠悠。如他所想,无人打扰,十分适宜散步,在东宫待得太久,终于出来,可谓是心情舒畅。
附近草丛忽的传来窸窣声响。
而后又接连两三声。
高喜立即戒备,护在萧沉身前,萧沉则是淡然向草丛看去,没一会儿,有个漆黑的身影从草丛后钻出。
小猫摇了下尾巴,仰头看向萧沉那边:“喵。”
高喜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猫啊。”
“天气渐热,宫中的野猫也多起来了。”
萧沉盯着那只黑猫看,黑猫也看着他,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着。
半晌,萧沉绕过高喜走向黑猫,不成想这黑猫不仅不怕人,反而在萧沉靠近的时候主动向前去。他蹲下身,向它伸出手。
黑猫在他手上嗅了嗅,又绕到他身侧蹭了下他衣裳,像是在嗅什么。
高喜心中吐槽:这猫怎么跟狗似的?在嗅什么呢?
萧沉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它。
直到它用鼻子顶了顶萧沉腰侧的荷包。
萧沉眯了下眼,一手捞起黑猫,另只手拿着荷包在它跟前晃了晃。黑猫盯着荷包,抬起爪子去碰。
见它毛发柔顺,只沾着几片枯叶,身上也没有异味,不像是野猫。应是有人养的。
他记得,凝秋在念云轩养了猫,其中就有一只黑的。他虽很久没离开东宫,可念云轩的消息他基本上都知道。
这荷包是凝秋以前给他绣的,香味与凝秋惯用的一样。
看黑猫举起柔软小爪扒拉荷包的模样,萧沉试探着喊了声:“笑笑。”
黑猫停下动作看向他:“喵。”
像是在回应。
萧沉:“笑笑。”
黑猫:“喵。”
果然。
萧沉笑了声。看来,他与凝秋之间的缘分还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