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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雨故人来 “姬老板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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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如墨,沉沉压在海面上。
揽月舫调整航向,朝楚留香地图上标记的那片礁石群驶去。风越来越大,船身开始剧烈颠簸,浪头拍击船舷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像千军万马在黑暗中冲锋。
水手们忙着收帆、固定货物、检查各处缆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不仅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更因渔船上的诡异遭遇和那个关于海妖歌声的传说。
流光站在上层甲板的廊檐下,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色礁石轮廓。
那些礁石嶙峋怪异,如巨兽的獠牙刺破海面,在昏暗天光中显得阴森可怖。礁石之间,海水翻滚着不自然的白色泡沫,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她的手指按在玉佩上。
玉佩此刻异常平静,既无温热也无脉动,像一块普通的死玉。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警觉,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酝酿着更大的动荡。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楚留香走到她身侧,递过来一件油布披风:“穿上吧,雨马上要来了。”
流光接过,但没有立刻披上,她看向楚留香:“你听到什么了吗?”
楚留香凝神细听。
除了风声、浪声、水手们的吆喝声,并无其他。
“没有。”他摇头,“姑娘听到了什么?”
“歌声。”流光说,“很轻,很模糊,从礁石那边传来的。”
楚留香脸色微变。他再次凝神,内力贯注双耳,将听觉提升到极致。这一次,他果然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旋律,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乐器,或是风吹过礁石孔洞发出的呜咽,但那呜咽中又确实带着某种规律,像是一首古老而哀伤的曲子。
“是风声?”他问。
“不是风。”流光说得很肯定,“是有人在唱歌。用的语言,和令牌上的文字一样。”
楚留香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他已经见识过她那种近乎本能的认知,虽然神秘,却往往准确。
“看来,‘归墟使者’已经到了。”他沉声道。
“不止他们。”流光忽然转身,望向船尾方向的海面。
楚留香随她目光看去,灰暗的海天之间,一个模糊的船影正从雨雾中缓缓显现。那船比揽月舫更大,三桅高耸,船体漆成深青色,帆是黑色的,在风中鼓荡如巨鸟之翼。
船上没有旗帜,没有标志,安静得像幽灵。
“是瀚海舟。”楚留香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松了口气的意味,“姬冰雁来了。”
“你的朋友?”流光问。
“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楚留香说,“他是中原最大的海上商行‘四海通’的东家,消息灵通,手段了得。我出发前给他传了信,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正说着,那艘青色大船上忽然升起一面旗,蓝底金边,绣着一只展翅的沙鹰。
“是我们的信号旗。”楚留香对身旁的水手道,“回旗,请姬老板靠过来,两船并行避风。”
信号旗升起后不久,瀚海舟果然调整航向,缓缓靠近揽月舫。两船在风浪中保持着巧妙的距离,既不至于相撞,又足以让轻功高手往来。
一道青影从瀚海舟上掠起,如一只大鸟般划过二十余丈的海面,稳稳落在“揽月舫”的甲板上。
来人身形高瘦,穿着青缎长衫,外罩一件暗纹披风。面容清癯,约莫四十上下,双目狭长有神,唇上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短须。他手中提着一个紫檀木箱,落地时竟连甲板上的水渍都没有溅起。
好俊的轻功。
“楚留香,”来人开口,声音平稳冷淡,“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姬老板亲自送过来,楚某受宠若惊。”楚留香笑着迎上去。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流光身上。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但在流光身上停留片刻后,那双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诧异。
“这位是?”他问。
“流光姑娘,”楚留香介绍道,“是我的合作伙伴。”
他没有多说,但姬冰雁显然听懂了言外之意。他朝流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手中的紫檀木箱递给楚留香。
“你要的‘冰魄’和‘龟息丹’,都在里面。还有,”他压低声音,“你要查的那几个归墟使者的身份,有眉目了。”
楚留香接过木箱,神色严肃起来。“进去说。”
三人进入舱室。姬冰雁带来的木箱被打开,里面分两层:上层是六枚蜡封的黑色药丸,下层是三块乌沉沉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冰魄,乃极北玄冰中所蕴寒气所凝,含之可清心镇神,对抗迷烟幻毒最是有效。”姬冰雁解释,“龟息丹,服下后一刻内气息绵长若绝,可助人在水下闭气近半个时辰。都是罕见之物,有价无市。”
楚留香拿起一枚黑色药丸,在手中掂了掂,笑道:“姬老板果然神通广大。”
“各取所需罢了。”姬冰雁淡淡道,“你要的消息:三个月来,南海至少有五批古物被劫,劫匪手法相同,先用迷烟致幻,再取物杀人,最后将尸体焚化洒入海中。所有目击者都提到,劫匪中有个女子,容貌极美,却从不说话,只在行动时低声吟唱。”
他顿了顿,看向流光。“唱的歌,据说是古海墟国的祭祀曲。”
流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楚留香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但他没有追问,而是继续问姬冰雁:“可知那女子来历?”
“不知。”姬冰雁摇头,“但有人在泉州港见过她登上一艘黑色快船,船名‘夜枭号’。那船的东家,是一个叫薛穿心的人。”
“薛穿心?”楚留香皱眉,“‘一剑穿心’薛穿心?他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传闻如此。”姬冰雁道,“但据我查到的线索,薛穿心当年并非真死,而是投靠了一个神秘组织。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为那个组织办事,专司海上劫掠和暗杀。”
舱室外的风浪声更大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舷窗上。
楚留香沉默片刻,忽然问:“姬老板此来,不只是为了送东西吧?”
姬冰雁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三人,半个月前从苏州出发,说是要来南海找你。”他说,“我出发时收到飞鸽传书,她们乘坐的‘锦瑟号’三日前在‘迷雾海’边缘失去联络。”
楚留香霍然起身。
“你先别急。”姬冰雁按住他的肩膀,“‘锦瑟号’虽失联,但我的人在附近海域发现了求救信号弹的残迹,以及……”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银簪,簪头雕成芙蓉花的形状,做工精巧。
“蓉蓉的簪子。”楚留香拿起银簪,手指微微收紧。
“是在一艘渔船的残骸上找到的。”姬冰雁说,“那渔船被烧毁了,但簪子卡在船板的缝隙里,没有被完全烧毁。残骸的位置,离这里不到三十里。”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她们三人虽非武林顶尖高手,但也各有所长,且行事机警。若连她们都遭了不测,那对手的实力,恐怕远超预估。
“流光姑娘,”楚留香忽然转向流光,“依你看,今夜若真有人来袭,会从何处来?”
流光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
她刚才一直在听礁石方向传来的歌声。那歌声越来越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旋律,而是有了具体的词句,虽然她听不懂语言,却能感受到歌中的情绪:召唤,诱惑,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水下。”她说。
楚留香和姬冰雁同时一怔。
“歌声不是从礁石传来的,”流光解释道,“是从水下。礁石只是共鸣的媒介。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藏在水下,用歌声引我们过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舱外忽然传来水手惊恐的呼喊。
“看,水里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