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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墟之唤 但所有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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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迅速冲出舱室。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几乎要将人卷走。水手们指着船身两侧的海面,脸色惨白。
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海面下,有无数苍白的人形影子在游动。
它们像鱼,又像人,四肢细长,动作诡异而迅捷。数量之多,几乎将揽月舫和瀚海舟团团围住。
更诡异的是,那些影子游动时,礁石方向的歌声陡然变得高亢起来,穿透风雨,直刺耳膜。歌声入耳,几名水手立刻眼神涣散,摇摇晃晃地朝船舷走去,仿佛要投海。
“闭耳穴 。”楚留香厉喝一声,同时身形掠出,衣袖连拂,将那几个水手点倒。
姬冰雁也动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用力一摇。铃声清脆,竟将歌声压下去几分。水手们神志稍清,纷纷撕下衣角塞住耳朵。
但水下的影子已经开始了攻击。
第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如箭般射向甲板。那是个穿着黑色水靠的人,手中握着一柄分水刺,直刺离他最近的水手咽喉。
楚留香身形如鬼魅般闪至,一指弹在分水刺侧面。“叮”的一声,分水刺偏开,那人踉跄后退,但随即又有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上。
战斗瞬间爆发。
姬冰雁带来的瀚海舟上也有高手跃出,与黑衣人战在一处。但这些黑衣人水性极佳,一击不中立刻翻身入水,再从另一处冒头袭击,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那歌声——即便塞住耳朵,那旋律仍能钻入脑海,让人心烦意乱,内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流光站在舱门口,没有参与战斗。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他们的动作虽迅捷,却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仿佛不是活人在行动,而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
而歌声的来源……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礁石群。在又一道闪电亮起的刹那,她看到礁石最高处,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长发,白裙,赤足。
那身影背对着船,面朝大海,正在歌唱。歌声就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流光的手指按在玉佩上。
这一次,玉佩终于有了反应。不是温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厌恶。
她厌恶那歌声。
厌恶那个白色身影。
厌恶这一切。
而就在这时,那白色身影忽然转过身来。
隔着百丈风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是一张与流光的容貌有三分相似的脸。同样苍白,同样绝美,同样空寂。但那张脸上的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像两枚浸泡在血中的宝石。
白色身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传来,但流光读懂了她的唇形:
“回来。”
“回到海墟。”
“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流光的手猛地握紧了玉佩。
暴雨如注,喊杀声与诡异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将揽月舫的甲板变成了修罗场。
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水中跃出,一击不中便翻身入水,再从另一个方向发动攻击。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更棘手的是那穿透风雨的歌声。即便塞住耳朵,那旋律仍如跗骨之蛆般钻入脑海,扰乱心神,让人内力滞涩,动作迟缓。
楚留香与姬冰雁背对而立,各自应对三面之敌。楚留香的武功以轻灵见长,在甲板这方寸之地更是如鱼得水,衣袖翻飞间已点倒四名黑衣人。可这些黑衣人仿佛不知疼痛,被点中穴道后竟能强行冲开,继续扑杀,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僵硬几分。
姬冰雁的武功则更显狠辣。他手中多了一对精钢短戟,招式简洁有效,每一击都攻敌必救。但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对手,他也渐感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 。”姬冰雁沉声道,“必须破了那歌声 。”
楚留香何尝不知?
但他几次试图冲向礁石,都被黑衣人舍命拦截。这些黑衣人仿佛没有自我意识,唯一的目标就是阻止任何人靠近礁石上的白影。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吟诵声忽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和诡异的歌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海天清,月华明,风波定,鬼神宁——”
是流光。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甲板中央,双手捧在胸前,掌心托着那枚龙血佩。玉佩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
没有内力催动,没有奇异光芒,只是单纯的吟诵。
但就是这简单的吟诵,却让那诡异的歌声出现了波动。
礁石上的白影猛然转过头,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流光,歌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几名水手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鲜血。
流光却恍若未闻。
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吟诵。那些词句并非来自记忆,而是当她的手触碰到玉佩、感受到那白影的敌意时,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击。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玉佩的温润光泽共鸣。渐渐地,以她为中心,周围三丈内的风雨似乎都小了些,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在扩散。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离她最近的水手们。他们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惊恐,但至少恢复了神智。
接着是黑衣人。
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原本麻木僵硬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挣扎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体内苏醒。
楚留香眼中精光一闪。
“好机会 。”
他身形骤然加快,如穿花蝴蝶般在黑衣人中掠过,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点向穴道,而是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耳后、颈侧。
“醒来 。”
一声轻喝,蕴含着精纯内力,与流光的吟诵声相辅相成。
“噗通 。”
第一个黑衣人突然软倒在地,不再动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像断了线的木偶,失去所有力量,瘫倒在甲板上。
姬冰雁见状,立刻指挥手下:“捆起来,检查他们口中是否有毒囊 。”
水手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倒地的黑衣人捆缚。
而礁石上白影的歌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她死死盯着流光,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转化为更深的怨毒。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啸声与之前的歌声完全不同,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海面下的黑影骤然暴动,更多的黑衣人破水而出,这次他们不再攻击甲板,而是直接扑向船舷,用手中的分水刺疯狂凿击船体 。
“他们要沉船 。”姬冰雁厉声道。
楚留香脸色一变。若船被凿沉,在这暴风雨中,所有人都活不成。
他正要冲向船舷,流光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那是冰冷的怒意。
“够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她松开手,龙血佩从掌心滑落,悬在胸前。然后,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玉佩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玉鸣。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雨声、啸声、凿船声,甚至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正在凿船的黑衣人动作同时僵住。他们缓缓转过头,望向流光的方向,麻木的脸上浮现出迷茫,然后是恐惧。
“不、不要……”有人发出沙哑的声音,那是他们今晚第一次开口说话。
但已经晚了。
流光的手指在玉佩上连续轻弹,三声玉鸣连成一线,如清泉击石,如古寺晨钟。
“叮——叮——叮——”
三声过后,所有黑衣人齐齐一震,眼中最后一点神采消散,软软地倒入海中,再无声息。
海面下的黑影也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礁石上的白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身形一晃,竟直接从数十丈高的礁石上跃下,没入汹涌的海浪中,不见了踪影。
歌声停了。
啸声停了。
只剩下风雨声,以及甲板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楚留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船舷边查看。船体有几处被凿出了破口,但不算严重,水手们正在紧急修补。
姬冰雁则走到那些被捆缚的黑衣人身边,蹲下身检查。他掰开一人的嘴,眉头紧皱:“口中无毒囊,但他们都死了。”
“死了?”楚留香走过来。
“心脉尽碎,像是被某种音功震碎的。”姬冰雁沉声道,“但奇怪的是,他们体内还有一种毒素,应该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这些人,恐怕早就身不由己了。”
楚留香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流光。
流光依旧站在甲板中央,双手垂在身侧,龙血佩静静悬在胸前。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眼神恢复了空寂,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流光姑娘,”楚留香走到她身边,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方才那玉鸣之声……”
“我不知道。”流光打断他,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们……早就死了。在歌声控制他们之前,就已经死了。”
姬冰雁站起身,深深看了流光一眼:“姑娘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被操控的尸体?”
“不是尸体。”流光摇头,“是活人,但魂魄不全,如行尸走肉。那歌声补全了他们缺失的部分,让他们暂时‘活’过来,但代价是彻底成为傀儡。”
楚留香与姬冰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操控人心的邪术,江湖中并非没有。
天枫十四郎的忍术、石观音的摄心术、原随云的蝙蝠秘术……
但像这样大规模、远距离操控活人,且能让人爆发出如此战力的,闻所未闻。
“归墟使者。”楚留香喃喃道,“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暴雨渐渐小了。
乌云散去一些,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揽月舫和瀚海舟终于驶入了礁石群后的海湾,这里风浪果然小了很多,两船下锚停稳,众人总算能松一口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