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带病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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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叙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前行，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胃里的绞痛便跟着翻涌上来，一分一分往骨缝里钻。冷汗顺着额角密密麻麻地淌，沾湿了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清晨的凉意浸得发寒。走廊的地砖凉得刺骨，透过薄薄的一次性拖鞋渗进脚底，和胃里的疼缠在一起，让他每挪动一寸，都要攒足全身的力气。他扶着墙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掌心抵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留下几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指痕。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想绕开护士站，不想再被拦下耽搁时间。楚父的电话催得紧，沈瑜那边的方案还没定稿，他连半分停留的资格都没有。可病后的身子实在虚软，步子迈得又小又晃，身体的重心全靠在墙上，没走到电梯口，就被护士站里抬头的护士撞了个正着。
“楚先生，你要去哪里？”护士的声音带着急切的诧异，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快步朝他走过来，“你病还没好，怎么能随便走动？医生特意嘱咐了，你得卧床休息至少一周，必须遵循医嘱啊！”
说着，护士便伸手想扶他，楚叙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掩不住的虚弱：“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
“可你这身子，根本走不了路啊。”护士面露难色，伸手搀住他微微晃悠的胳膊，“你连出院手续都没办，医生也没开出院证明，我们根本不能放你走的。”
“没事……”楚叙咬着牙，挣开护士的手，又扶回冰冷的墙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出了事我自己负全责……不关你们的事。出院手续在哪里办？我赶紧办完，回去处理工作。”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眼底满是焦灼。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医护人员，可楚父的话像鞭子抽在心上，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你这病哪能这么任性。”护士皱着眉，正想再劝，余光瞥见茶水间门口的主治医生，立马扬声喊，“王主任，王主任！您过来一下，楚先生执意要出院！”
王医生手里端着水杯，闻言立马回头，看到扶墙站着、面色惨白的楚叙，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眉头拧得更紧：“怎么回事？刚醒没多久就要出院？”
“楚先生说公司有急事。”护士在一旁补充，“您还特意嘱咐过，他这胃黏膜糜烂伴出血，最少得休息一周，我们实在不敢放他走。”
“哦，是这事。”王医生放下水杯，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掺着无奈，“小楚，你这病不是小事，是熬出来的急症。现在最要紧的是卧床休息，补充营养，别以为自己年轻，身体底子结实就不当回事。现在硬撑，到老了落下病根，有你后悔的时候。听话，赶紧回病房躺着，别折腾自己。”
一边是医生护士的苦口婆心，一边是楚父催命似的叮嘱，楚叙夹在中间，只觉得心口和胃里一起疼。他实在拗不过，只能垂着眸，哑着嗓子应：“好……好，我回去休息。”
话音落，他便扶着墙，慢慢调转身子，往病房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背后的目光带着担忧，可他心里只有一片焦灼。刚走到病房门口，兜里的手机便疯狂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楚叙的神经本就绷到了极致，听到这铃声，浑身都僵了一下。他靠在病房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掏出手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喂……爸。”
“你还知道接电话？！”楚父的暴怒隔着听筒扑面而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楚叙身上，“你在哪里鬼混？赶紧滚来公司！昨天的方案又没赶完，沈总那边早上都来问了！我到底要说你几遍？你就这么听不懂人话吗？给你一个小时，立马出现在观宸的办公室，晚一分钟，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一连串的训斥，像针一样扎进楚叙的耳朵里，他攥着手机的手不住地发抖，指节泛白，连带着嘴唇都在颤。他想解释，想告诉父亲自己昨晚胃出血进了医院，现在还在输液，身体实在撑不住，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恳求：“爸……我昨晚胃炎进医院了……现在还在输液……你看，能不能晚点……”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扯就会断。
可电话那头的楚父，丝毫没有半分关心，只有更严厉的呵斥：“叫你平常按时吃饭你不吃，成天瞎熬，现在进医院了，纯属自找！我不管你什么病，一个小时，必须出现在我办公室！耽误了沈总的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观宸立足！”
“好……我知道了。”
楚叙挂了电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最后那点力气，仿佛也被这通电话抽干了。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闭了闭眼，眼底漫上一层酸涩，却连掉泪的力气都没有。
迫于父亲的压力，他别无选择。哪怕身体早已撑到极限，哪怕胃里的疼一阵紧过一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公司。医生护士那边的阻拦，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不得不跨过的障碍。
他转身走进病房，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把将手背上的输液针扯了下来。针尖脱离皮肤的瞬间，一丝血珠冒了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任由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白色的病号服上，晕开小小的红点。他顾不上按压针孔，手忙脚乱地翻出放在床头柜的自己的衣服，忍着胃里的剧痛，快速换下病号服。
衬衫的纽扣扣得他手指发颤，每动一下，胃里就像被绞了一遍，可他不敢停，动作快得带着几分狼狈的慌乱。换好衣服，他拢了拢外套，遮住手背上渗血的针孔，又压低了帽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趁着护士站没人注意，快步走向电梯。
一路疾走，全是靠着一口气硬撑，刚踏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胃里的剧痛便毫无征兆地骤然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捂着胃，佝偻着身子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壁上，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浸湿了帽檐。他死死咬着下唇，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进喉咙里，指甲深深掐进胃腹的皮肤，硬生生扛着这阵剧痛。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扶着电梯扶手，一步一步挪出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却不敢有半分停留。走出住院部，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却只是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他靠在椅背上，捂着胃的手始终没放，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一丝血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想开口问问，却见他眉头紧蹙，一脸痛苦，终究还是没敢多言。
车子一路疾驰，四十分钟后，终于停在了观宸总部楼下。楚叙付了钱，推开车门，扶着车身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子。手背上的针孔早已不流血了，血液凝固在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被冷风一吹，带着一丝刺痛。清晨的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抬头望向眼前高耸入云的观宸大楼，玻璃幕墙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座冰冷的牢笼。胃里的疼还在阵阵翻涌，身体的疲惫几乎要将他压垮，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楚叙扶着大楼的墙面，像在医院时那样，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往大厅里走。每走一步，都是对身体的极致折磨，可他的脚步，却从未停下。大厅里已有不少上班的员工，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扶墙而行、面色惨白的男人，更没人知道，他刚从医院逃出来，扛着胃出血的剧痛，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重压。
他的身影单薄地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带着无尽的狼狈和身不由己，一步步，走向那座冰冷的办公大楼，走向那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走向那逃不开的宿命。
走进电梯，按下自己办公楼层的按钮，楚叙靠在角落，闭上眼。胃里的绞痛依旧没有缓解，可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那份没改完的方案，回想沈瑜可能会有的眼神，回想楚父那暴怒的面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依旧是这样，靠着一口硬气，扶着墙，一步步，硬撑着走下去。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只有无尽的疼痛和重压，陪着他，走过这满目疮痍的人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楚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疼意，扶着扶手，慢慢走了出去。办公区已经有了零星的动静，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他攥紧了拳头，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桌上的方案还摊开着，红笔的批注依旧刺眼，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着他。
他拉过椅子，缓缓坐下，刚一俯身，胃里的疼便再次袭来，他咬着牙，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屏幕亮起，他的目光落在方案上，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执着。
哪怕疼到极致，哪怕身心俱疲，工作，总要继续。生活，也总要硬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带病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