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看望 胡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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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明从疗养院出来，没有立刻回医院，而是在路边站了片刻，抬手给楚叙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楚叙那边还带着办公室的安静背景音，指尖划过文件的声响隐约可闻。
“喂。”
“是我，胡志明。”他靠在车身旁，语气没什么波澜，“上午去看了沈瑜母亲，情况我得跟你说一声。”
楚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桌上的文件停在眼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淡，心底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胃癌晚期，全身多发转移。”胡志明说得直接，不带多余修饰，“之前疗养院的医生判断没错，没有有效治疗的意义，强行治疗只是遭罪。时间不多了，具体多久，看病情恶化速度。”
楚叙没说话。
空气静了几秒，耳边只有胡志明平稳的呼吸声。
他和沈瑜算不上朝夕相处的挚友，却也清楚对方的性子。
内敛，克制，什么事都往心里压，从不向外人展露半分脆弱。
这样的人，遇上唯一的亲人即将离开，只会自己硬扛，连一句难受都不会说。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悄悄从心底漫上来，不明显，却沉甸甸的。
“我知道了。”楚叙低声应下。
“你有空就多陪陪他。”胡志明补充一句，“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好受。一个人撑着，容易出问题。”
“嗯。”
楚叙简单应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望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视线却没有焦点。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窗外的天色慢慢往下沉，傍晚的风掠过玻璃，留下一点浅淡的痕迹。
他坐了片刻，终究没再继续处理工作。
抬手合上文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离开。
下班的人流陆续涌出大楼，楚叙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开车前往沈瑜的公司。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也没有刻意铺垫理由。
只是单纯地觉得，沈瑜不该一个人待着。
车子停在沈瑜公司楼下的路边，他熄了火，安静坐在车里等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亮起，下班的员工陆续走出大门。
楚叙的目光落在入口处，耐心等着。
没过多久，沈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着装，步履平稳，神色没什么起伏，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有楚叙看得出来，他肩线绷得比平时更紧，眼底藏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
楚叙推开车门，站在车旁。
沈瑜走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楚叙语气自然，没有提电话里的事，“一起吃个饭。”
沈瑜抬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
他能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却没有点破。
这段日子，他心里压着太多事，独自闷着，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有人陪着安静坐一会儿，比独自回到空荡的家里要好得多。
“好。”他应声。
沈瑜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引擎平稳运转的声响。
楚叙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刻意提起沉重的话题。
他清楚，有些安慰说出口，反而显得苍白。
安安静静地陪伴，比多余的话语更合适。
车子平稳行驶在道路上，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线在两人脸上交替掠过，明明灭灭。
楚叙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讲公司里无关痛痒的小事，讲路上遇见的琐碎场景。
沈瑜听得平淡，偶尔简短应声，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他面上看着平静，心底却一片杂乱。
母亲的病情，医生的话语，为数不多的时光，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不向任何人示弱，可此刻身边有人安静陪着，心底那道紧绷的弦，竟悄悄松了一点点。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安静的餐馆门口。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嘈杂的声响，装修简洁，氛围平和，适合安安静静坐着说话。
两人走进店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楚叙没有问沈瑜想吃什么，直接按照对方平日里的口味点了单。
清淡，不油腻，适合没什么胃口的人。
沈瑜看着他熟练下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情绪，没有说话。
菜品陆续上桌，分量不多，样式简单。
楚叙没有劝他多吃，也没有说宽慰的场面话。
只是自己慢慢吃着，偶尔给沈瑜递上一杯温水。
沈瑜拿起筷子，动作缓慢，吃得不多。
胃里没有食欲，心底的沉重压得他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饮食。
可他没有推脱，依旧慢慢动着筷子，配合着眼前的平静氛围。
一顿饭吃得安静，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的寒暄。
吃到中途，楚叙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沈瑜。
“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阿姨。”
语气平淡，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只是平静地提出想法。
沈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筷身。
他不想让外人看见母亲憔悴的模样，不想让外人触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可他也清楚，楚叙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关心。
沉默片刻，他轻轻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情绪。
楚叙没再多说，继续安静吃饭。
结账离开，车子重新上路，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行驶。
夜晚的疗养院格外安静，没有多余的人声，只有廊灯泛着浅淡的光。
沈瑜走在前面，楚叙跟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平静。
走到母亲的病房门口，沈瑜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刺眼的灯，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柔和。
母亲刘小芳靠在床头，身上披着常穿的披肩，身形单薄，脸色憔悴得明显。
她原本闭着眼静养，听见开门声，缓缓睁开眼。
看见沈瑜，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眉眼柔软，和从前一样。
目光落在沈瑜身后的楚叙身上，她没有露出惊讶，只是依旧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是？”
“我朋友，楚叙。”沈瑜低声介绍，语气平稳。
楚叙走上前，站在床边，态度客气有礼，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显得疏离。
“阿姨您好，打扰您休息了。”
“不打扰。”母亲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快坐，别站着。”
她抬手轻轻示意床边的椅子，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贯的温和。
楚叙轻轻点头，在椅子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没有提及病情，没有问身体状况，只是从最平淡的日常聊起。
“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母亲应声，语气平和，“环境安静，护工也细心，没什么不习惯的。”
“食堂的饭菜合口味吗？”
“还行，口味清淡，适合我现在的身子。”母亲笑了笑，“有时候没什么胃口，吃不多，倒也不饿。”
楚叙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他能清楚看见母亲掩饰不住的憔悴，脸色苍白，唇色浅淡，连说话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她依旧强撑着温和的笑意，说着安稳的话，不想让旁人担心。
楚叙心底微微发沉，却没有表露半分。
他又和母亲聊了几句疗养院的琐事，聊院里的花草，聊闲暇时的打发方式。
每一句话都平淡琐碎，却让病房里的氛围多了一丝暖意。
沈瑜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两人。
没有插话，没有多余表情，只是静静守着。
看着母亲温和的笑脸，看着眼前平静的画面，心底那股沉郁的情绪，悄悄淡了一点点。
他清楚，这样安稳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聊了片刻，楚叙看着母亲眼底渐渐浮现的倦意，没有再多逗留。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轻缓。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太久。”
“好。”母亲点点头，笑意温和，“有空再来坐。”
“嗯。”
楚叙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沈瑜跟在身后，轻轻合上病房门，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走到走廊上，廊灯的光线冷清，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楚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瑜。
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语气平淡，却带着真切的心意。
沈瑜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没有说感谢的话，也没有诉说心底的难受。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楚叙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沈瑜站在原地，安静站了片刻。
风掠过身旁，带着夜晚的凉意，心底的沉重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缓缓回身，看向病房紧闭的门。
门后，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门后，是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是迟早要面对的离别。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母亲依旧靠在床头，看见他回来，温和地笑了笑。
“朋友人挺好。”
沈瑜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嗯。”
“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母亲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和幼时一样，“有朋友陪着，别总是独自扛着。”
沈瑜垂着眼，没有说话。
心底的情绪翻涌，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静静坐在母亲身边，守着这短暂又珍贵的安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黑暗裹住整个世界。
病房里的灯光柔和，映着两人安静的身影。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母亲生病能早点查出来就好了，如果自己再优秀一点就好了。
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公，它只负责摧毁，不负责解释。
哪怕寻找答案的人有多努力，他始终保持沉默，最后以最绝情的方式宣布它才是这场玩偶游戏的主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看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