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改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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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清晨，薄雾未散，整座城还浸在氤氲的暗蓝里。天际线被晨雾晕得模糊，临街老槐树枝桠裹着一层凉润水汽，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凉意。
楚叙的生物钟从不会出错，天刚蒙蒙亮便睁开眼，浑身酸痛得像是跑完一场高强度1500米。昨夜到家又把方案改了一遍，只眯了两个小时，疲惫死死黏在四肢百骸，连抬胳膊都觉得费力。但他还是撑着身子爬起来，简单洗漱后，便驱车赶往观宸总部。
车子稳稳驶入观宸总部地下车库。观宸是楚家执掌数十年的沪上顶奢地标，地下一层的高奢专区，连香奈儿、LV的全球限量款都能整排铺开做快闪，气派又厚重的底蕴，刻在每一处雕花地砖与水晶吊灯的细节里。楚叙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领口，试图掩盖眼底倦意，可那浓重的熊猫眼终究藏不住，推门走进大楼时，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进电梯时他深深叹了口气，攥着方案的手指泛白，紧张的情绪根本压不住。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才推门而入。
楚父见他灰头土脸地捏着方案，向来最在意门楣脸面的他，火气“腾”地一下就涌了上来：“楚叙，你自己看看你这什么样子！今天这个合作有多重要，你不清楚？沈总一向注重细节，要是合作泡汤，我看你也不必待在楚家了！”
“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马上去收拾一下。”楚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现在收拾还来得及吗？我问你！”楚父的语气淬着冰。
楚叙哑口无言，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愣着干嘛？快去收拾！再短也不差这几分钟！”楚父压着嗓子低吼，胸腔里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
“好……爸，我知道了。”
楚叙快步冲出办公室，扎进休息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他从衣柜里拿出备用的烟灰色西装换上，又对着镜子捋平头发翘起的弧度，总算看着有了几分豪门少爷该有的体面。瞥了眼手表，十分钟，刚好。他攥紧方案，转身折回董事长办公室。
“爸，您再看看方案吧，避免一会儿出差错。”他把方案递过去，手心已经冒出冷汗。
楚父接过方案，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脸上的怒色消了一半：“整体还不错，最终还是得看沈总怎么说。”
“嗯，细节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次要是合沈总胃口，就能直接签约。”楚叙心里长舒一口气，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应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困意再次铺天盖地袭来，他只能暗暗掐着掌心，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员工往来匆匆，步履不停，每个人都在为这场重要合作做准备。偌大的观宸总部，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稳与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通报：“楚董，沈总到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沈瑜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身着深黑色高定西装，庄重又不失自带的矜贵优雅，身姿挺拔，肩线利落。二十五岁的年纪，比楚叙大两岁，身上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锐利。那份久经商场的笃定，绝非稚嫩后辈可比。谁都清楚他的履历：家世曾显赫一时，家族公司破产后白手起家，短短几年便拉起序启商场，在沪上高端商业赛道杀出一片天。这份手腕与眼光，足以让业内老将侧目。
楚钟严立刻起身迎上前，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沈总，久仰大名，一路辛苦。”
沈瑜伸手与他轻轻交握，掌心力度沉稳，嘴角噙着浅淡却得体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楚董客气，能走进观宸总部，与楚家洽谈合作，是序启的荣幸。”
“沈总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执掌序启这般规模的企业，真是后生可畏啊。”楚钟严笑着附和，顺势引着沈瑜落座，态度热忱却不失豪门掌舵人的分寸。
沈瑜的目光掠过楚钟严，落在角落里的楚叙身上。视线短暂停留在他一身笔挺的烟灰色西装，以及那双遮不住的熊猫眼上。他没多问，只微微颔首示意，眼神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感，让楚叙莫名绷紧了脊背。
“楚董，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不妨直接切入正题，看看这次序启与观宸并购合作的方案吧。”沈瑜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力。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将方案投屏到大屏幕上。
楚钟严看向楚叙，眼神里的催促不言而喻。楚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倦意与紧张，站起身有条不紊地阐述方案核心内容。从股权划分、利润分成到后续运营规划，说得条理清晰，只是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透着几分难掩的疲惫。讲解完毕，他微微躬身退回座位，心里却隐隐不安——昨夜赶工太急，很多细节都只是草草带过，此刻面对沈瑜这般老练精明的人，总觉得底气不足。
果然，沈瑜看完方案后，指尖轻点投屏页面，语气平和却字字精准戳中要害：“楚少的方案框架很清晰，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但细节上还有不少需要完善的地方。”他先指向客群画像那一栏，缓缓开口，“观宸的高净值客群是核心竞争力，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方案里只统计了年度消费总额，却没有细分客群的年龄层、消费偏好以及消费场景。序启做高端运营，靠的就是精准定位，这部分内容必不可少，必须补全。”
紧接着，他的指尖又落在品牌联动规划部分：“观宸手握香奈儿、LV等众多高奢品牌的独家代理权，这是楚家的核心优势。而序启擅长年轻化运营模式，这次并购的核心本就是实现协同效应。可方案里并没有提及如何将二者整合，让老牌底蕴与新锐活力结合，这一点必须细化。”
沈瑜全程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刁难之意，每一句话都立足于专业层面的考量。可越是这样，楚叙的脸色越白——这些正是他昨夜赶工忽略的疏漏。彼时脑子混沌，只想着先搭好框架，却忘了细节才是决定合作成败的关键。更让他窘迫的是，沈瑜不过比他大两岁，考虑问题却远比他周全老练。这般对比下，父亲眼里的失望只会更浓。
楚钟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楚叙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当着沈瑜的面，他终究顾及体面没有当众训斥，可那压抑的气场，让楚叙浑身不自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沈总说得极是，是小儿考虑不周，这些细节确实疏漏了。”楚钟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依旧维持着从容，“沈总放心，我们立刻修改，一定给你一份满意的方案。”
“楚董不必客气。”沈瑜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并购合作不是小事，细节到位，后续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可以耐心等。”
这话听着是解围，在楚叙耳里却格外刺耳。若不是沈瑜这般揪着细节不放，他也不会在父亲和一众高管面前这般难堪，更不用顶着满身疲惫去反复修改方案。明明他已经熬了大半宿，明明他已经拼尽全力，可在沈瑜这份超越年龄的严谨面前，所有努力都显得潦草又敷衍。
“我相信楚董是个精明人，不会希望因方案疏漏，导致后续接连出问题。再改改吧，合作的事，后期再谈。”沈瑜微笑着对楚钟严说。这微笑却耐人寻味，像是生气，又好像是善解人意。楚叙在心里暗骂：果然是个挑刺王，走到哪儿都要鸡蛋里挑骨头，搞得人心惶惶。
“沈总，下一版方案一定让你满意。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全，耽搁你的时间了。”楚钟严带着歉意说道。
“那等方案改好了，咱们再谈合作。”沈瑜边起身边对楚父说。
“小肖，送客。”楚父急忙喊来助理。
楚叙快步走到门口，对着沈瑜的背影低声道：“沈总，期待下次的方案能让我们合作愉快。”
等到沈瑜一行人走到楼下，楚父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他将方案狠狠掼在办公桌上，纸张翻飞散落一地，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楚叙！你拿这种满是窟窿的东西去对接沈家？我看你是把攀附沈家的机会往火里扔！”
楚叙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爸，是我疏漏了风险评估的部分，这次……”
“疏漏？”楚父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他的话，怒意几乎要掀翻屋顶，“你知道楚家挤破头才搭上沈家的线，能认识沈瑜这种年轻有为、家底厚实的人物，是多大的福气？！你一句疏漏，就把这泼天的机缘给砸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楚叙喉结滚了滚，终是没再辩解，只低声道：“我知道了。”
楚父喘着粗气，指着他的鼻子，余怒未消：“知道？你知道个屁！现在立刻滚回去改方案，三天之内，必须拿出能让沈瑜点头的东西！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爸，也别踏进楚家的门！”
楚叙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依旧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
楚父冷哼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滚吧！别在我眼前碍眼！”
楚叙没再说话，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方案纸，指尖抖得厉害，却硬是没让旁人看出半分情绪。转身时，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攥着皱巴巴的纸页，脚步虚浮地冲回自己的小办公室，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舍不得，直接将电脑屏幕调到最亮，指尖落在键盘上时，还在不受控地发颤。今晚，怕是又要熬一个通宵了。
楚叙眼底的倦意与迷茫交织。观宸与序启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他与沈瑜的交集，也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份藏在心底的怨恨，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疲惫与委屈里，悄然落了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四改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