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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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风裹着嫩芽拂过肩头，带着草木初生的清润气息。
漫山野花开得肆意又张扬，粉白的、嫩黄的花瓣缀满枝头。
连墓园沉寂的石缝里，都倔强地钻出了一颗颗嫩绿新芽，透着几分生机，衬得周遭的墓碑愈发清冷。
楚叙抱着一大捧洁白如雪的菊花，缓步走到母亲的墓前，静静伫立着。
他身着一身素色风衣，身姿清瘦挺拔，衣角洗得有些发白，是母亲生前给他买的最后一件外套。
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神情，是喜是哀，是悲是愤，没人能够琢磨透他眼底深处的情绪，只有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泄露了连日的难眠。
春日的风掠过发梢，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也吹得怀中的菊瓣微微颤动，带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和记忆里母亲身上的皂角香，渐渐重叠又消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胸腔里似有千言万语想要涌出，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疲惫、思念，堵在喉咙口翻涌，闷得他心口发紧。
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简简单单的一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掩的酸涩，尾音轻轻发颤。
“妈……你在下面过得好吗？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尽管春日的风带着暖意，楚叙周身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般冷冰冰的，周身气压低得没人敢轻易接近，连路过的扫墓人都下意识绕开他。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伸出手，一遍又一遍用衣袖仔细擦拭着母亲的墓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指尖反复摩挲着碑上母亲的名字，指腹被粗糙的碑面磨得微微发红，大理石的触感依旧冰凉，凉得刺骨，却比他的手心暖上几分。
这碑，是他当年瞒着父亲，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立的，不大，却被他擦得一尘不染，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连日积攒的疲惫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墓碑上，像是在寻求一丝慰藉，又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暖意。
双手反复揉搓着脸颊，指缝间沾了些许碑上的灰尘，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无人能懂的沉重，散在风里，悄无声息。
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墓园的宁静，也撕碎了这片刻的温情。
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看清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时，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随即压下所有情绪，略带紧张地接起电话，语气尽量平和，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爸，有什么事吗？我在外面，还没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楚钟严严肃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冰。
“楚叙，你一会儿来公司一趟，几个月前跟你说的那个合作，现在有进展了，你过来拟一下合同。”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就来，我这边还没忙完。”
楚叙应着，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挂了电话，楚叙又对着母亲的墓碑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
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将那捧白菊轻轻放在墓前，摆得整整齐齐，深深鞠了一躬，每一下都格外沉重。
再转身缓步离开墓园，步伐有些虚浮，驱车朝着楚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车子稳稳停在公司楼下，他刚走进电梯，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震动声像是催命符。
还是楚父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那头便传来楚钟严怒气冲冲的呵斥，声音大得震得他耳膜发疼。
“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让你来公司吗？还在外面鬼混，怎么还没到？看看都几点了！”
“进电梯了，马上就到。”
楚叙压着心底的几分不耐烦，语气平淡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过来就好，让你别天天在外面瞎混，找你干点事简直跟请祖宗一样，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楚父的怒火几乎要从电话里喷出来，话语里满是斥责与嫌弃，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楚叙心上。
楚叙没有应声，默默听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挂断，才缓缓放下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屏幕。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倦意又浓了几分，胃里也隐隐泛起一阵钝痛，他下意识按住胃部，弯了弯唇角，满是自嘲。
电梯门缓缓打开，助理小小早已等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整理好的方案，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恭敬，不敢多言。
“楚总，楚董那边的意思是合作方案需要整改，不合理的地方我已经用红笔标注好了，您到时候直接照着拟合同就行。”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把方案给我。”
楚叙接过小小手里的方案，指尖划过微凉的纸张，只淡淡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便径直朝着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又孤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推开办公室的门，楚父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神情严肃，桌上的茶水还是热的，显然刚泡不久。
楚叙将方案放在桌角，垂着眸，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生怕说错什么惹怒父亲，平白挨一顿臭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爸，方案除了整改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直接拟了，免得耽搁时间。”
楚钟严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与轻视，扫过他苍白的脸色，没有半分关心，语气阴阳怪气。
“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么点事都要问半天，真不知道栽培你有什么用。”
楚叙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没再说话，默默拿起方案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关门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来父亲的不满。
他找了间空会议室，推门进去，将自己关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
他翻开方案，拿起笔，逐字逐句地核对修改，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微微泛白，笔尖偶尔顿住，是胃里的疼意又涌了上来。
这一忙，便熬到了半夜，一口饭都没顾上吃，连口水都没喝，办公桌上的胃药静静躺着，他却忘了去碰。
胃里的钝痛越来越明显，一阵紧过一阵，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强忍着继续忙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悄悄滑落。
终于把合同拟好时，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他半分。
楚叙摘下眼镜，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指腹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看着格外疲惫憔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懒得再待在空旷冷清的公司，收拾好拟好的合同和随身物品，便起身离开了，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楼，晚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驱车回了那栋楚家老宅，别墅里一片漆黑，显然楚父已经休息了，连一盏留给他的灯都没有。
他伸手去拧门锁，却发现门早已被反锁，冰冷的锁芯转不动半分，像是在无声地驱赶。
千防万防，竟连自己儿子晚上回家都要防着，防他觊觎家产，防他惹是生非。
楚叙早该料到会是这样，心里没有半分意外，这样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只是心口还是免不了一阵酸涩。
他没有在门外干坐着，也没有敲门打扰，转身便重新上车，驱车去了自己的小公寓，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动作流畅得让人心疼，钥匙串上挂着母亲生前给他编的平安结，早已褪色发白。
公寓不大，却比楚家老宅更像个家，只是同样冷清，没有烟火气，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
这世上，除了母亲，再没人真心关心他，没人问他饿不饿，没人问他疼不疼，没人问他累不累。
如今，连唯一关心他的人，也早已离他而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独自硬撑。
楚叙比想象中要坚强，每次濒临崩溃的边缘，他都能强迫自己立刻调整好状态，只是这份坚强，带着太多的无奈。
想起母亲，他没有失声痛哭，只是眼眶微微泛红，酸涩感涌满鼻腔，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再一次稳住了心绪。
外表看着坚硬如冰，刀枪不入，内心却柔软得不堪一击，轻轻一碰，便碎得彻底。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扛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把仅存的一点幸福回忆，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轻易不敢触碰，怕一碰，就再也撑不住。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胃，从茶几抽屉里摸出胃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带着干涩的疼。
望着漆黑的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他此刻的心境，久久没有动弹。
夜色渐深，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孤孤单单，再无其他声响，只剩一室清冷，伴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