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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与太子 ...

  •   听到身边脚步声离开,似乎是在几步外停住了,凌昱缓缓睁开眼。

      视线透过纱帘落在那道窈窕绯红身影上。

      烛光下,奚映雪正垂首整理案上药瓶,简单专注的动作,竟被她做出了虔诚之感。上半张美人面在障纱的影子里,添了几分神秘虚幻,精巧白皙的下巴在烛火的影子里,光影摇曳在她露出大半边雪白肌肤的脖颈,又同她的红唇重叠,颜容如画似幻。

      凌昱的喉结轻微滚动。

      许是他今日太过疲惫,许是受伤高烧,许是前几日奚映雪异常的举动给了他一些不该有的念想,竟觉得这灯火缱绻的暖阁里,眼前的少女美得无法形容。

      他缓缓地闭上眼。

      暖炉在不远处燃得正旺,暖意烘烤着他的四肢,伴随着女子闺阁独有的清雅馨香,流淌成脉脉轻暖。屋内很静,只能偶尔听见炉火噼啪的燃烧声。

      婢女拿着冰进来时,奚映雪恰巧收拾完了案牍上的几瓶疗伤药,她伸手接过那包着冰的棉布,莲步轻移,走到床榻前。

      “哎?”很轻地一声。

      奚映雪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竟已经沉沉睡着,呼吸声很平稳安静。烛火暖光在他的眼睫上洒下淡淡金色,他鼻梁高挺,薄唇苍白。

      往日里阴郁冰冷的眉眼全然舒展,褪去了一身戾气,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凌昱的睡颜。

      这人,睡着倒是挺乖巧的。

      她伸手拨开他面庞上的碎发,指尖触及滚烫肌肤,将冰袋轻轻地放在他头上,转身回了隔壁的厢房。

      -

      次日清晨,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医生才匆匆赶来。

      正是将军府的胡大夫,他早年间受过奚家提点,已经常住将军府,听到了奚映雪的传唤,不敢有半分耽搁,提着药箱疾步而来。

      “奚小姐,奚小姐你没事吧!”胡大夫一个飞扑,差点把旁边的丫鬟撞飞。

      “不是我!是他!”白葱一样的手指向床上的人。

      “哦哦!”胡大夫又一个滑铲,飞到平躺着的凌昱旁边,目光落在满身绷带上,心头一震。

      这少年是谁啊?被打得这么惨,难道是得罪奚小姐,被小姐罚打成这样?

      他心头暗自嘀咕,一时竟拿捏不准分寸。那他是该往好里看,还是往坏里看?孟大夫苦苦思索着,只听奚映雪开口了:“好好治,他怎么样了?”

      胡大夫这才懂了,手忙脚乱地检查凌昱身上的伤口。

      他眉头逐渐拧起。

      这少年到底得罪谁了,身体一塌糊涂,新伤纵横交错、深可见骨,旧伤层层叠叠、早已结痂,更兼营养不良、体内隐有毒素淤积,简直惨不忍睹!真怀疑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清楚了大半,胡大夫起身回复:“奚小姐,他身上的伤口基本处理的差不多了,用金疮药就行了,但是这中毒和一些陈年旧疾,需要慢慢调养,鄙人回去开几副药,慢慢调养才有痊愈的可能性。”

      奚映雪:“中毒?”

      胡大夫:“是的,皆是些慢慢发作的毒药,虽不致死,却能日渐损耗身体,还有几种毒恕鄙人才疏学浅,暂且未能辨认出来。”

      奚映雪:......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吓)是她不知道的?

      “他脸上的伤怎么办?会留下伤疤吗?”奚映雪担忧地说,真有点担心以后他又为这道疤发疯了。

      “回小姐,这疤痕看起来狰狞,但是好在不深,如果处理得得当,恢复期内日日涂抹祛疤膏,且注意饮食,完全消去的可能性很大。”

      “嗯,知道了,你去开药吧。”听到那疤能消肿,她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下了。

      奚映雪顿了下,看向面前的山羊胡大夫:“今日之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胡大夫小鸡叨米一样地点头,颤颤巍巍退下。

      屋内只剩她和凌昱。

      奚映雪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和他拉近距离,解开他心结的好时机。

      凌昱受了伤,她救了他,所以,是否可以问问他这一切的原因。

      奚映雪看着那道虚弱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这身上的毒,是太子吗?”

      凌昱正悄悄往床里侧挪了挪,他本以为奚映雪该是会坐在床边看他的伤口,然而没等到她亲近,还听见她问“太子”,这个词是那么刺耳。

      他一下子转过脸去不看她,冷冰冰道:“与你无关,你别多管闲事。”

      奚映雪:?

      她就随口问了一句,也是出于好心,却毫无防备被怼了一句。

      于是她也有点了情绪:“我多管闲事?没我你说不定就冻死了你知不知道?”

      凌昱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死了更好,我不如有的人生来高贵,会讨女子喜欢。”

      奚映雪:???

      这人吃枪药了是吗?

      她看着面前这冷如冰霜的面庞,觉得突然头疼得厉害:和他相处实在困难,明明两人算是同历危难,照理说应该已经熟悉了。

      但现在,好意也不行,温声细语也不行,甚至凌昱的态度还不如在马厩那日。

      简直是太折磨她了!

      “你也是皇子,你们是兄弟。你最好不要和太子闹得太僵,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想起来得好。”奚映雪终究忍了下来,补充道。

      她内心腹诽:他看不到你,自然想不起来要害你,太子繁忙,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凌昱冷声道:“是吗?那你对太子可真是真心啊!”

      ?

      奚映雪觉得自己脸肯定绿了。

      哪怕已经极力忍耐,眉心还是不可控制地跳了两下。

      也就是对面是这疯子,换做其他任何一人,她不可能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自己,还屡屡抛出让对方攻击自己的话头。

      “是我多事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抛下这句话,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门。

      -

      离开卧房,奚映雪去找了父亲奚远峥。

      屋内,身形魁梧的奚远峥正端坐案前批阅文书,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气势威严,周身自带沙场将军的凛冽气场。听见开门声,他抬眸看来,威严的眉眼在触及女儿身影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父亲。”奚映雪行了个礼。

      听见开门声,窦玉然便从内室快步走出,爱怜的声音传来:“可是映雪来了,前几日听见你和欧阳家小姐起冲突了?需不需要你父亲做主,没事吧?”

      奚远峥闻言,威严的声音带着点责怪:“什么冲突,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还用得着我做主?”

      奚映雪抬头,看着面色依旧严肃的父亲,忽地鼻尖一酸。

      昨日在山洞遇到那野狼之事、她兢兢战战救下凌昱之事,她重生之事——

      现在忽然很委屈。

      但是,前世她正是被他威严冷酷的话语吓到,却不知父亲正直威严,其实最为关心她。为了保护她,向来傲骨铮铮的父亲,跪在金銮殿外整整一夜,只为圣上留住太子妃的位置。

      父亲,以前是女儿不争气,你怪女儿吗?怪吗?

      “夫君,瞧你说的。”窦玉然笑着打圆场,“映雪正是娇憨年纪,也就是说了几句,哪怕真打了那个欧阳家小姐又如何?夫君可不要怪她,我去小厨房取点糕点。”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打人”的话头。

      “映雪,你这脾气未免——”

      奚远峥话还没说完,奚映雪便猛地扑进他怀中,传出一道呜咽的哭声:“爹——”

      那威武高大的身体僵住了,奚远峥神色有几分震惊。

      女儿真被人欺负了?!

      自女儿长大后,便愈发独立骄傲,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小糯米团子一样最喜欢他举着她玩耍,后来却极少与他亲近,反倒不如继女奚静影那般黏人。

      一直像个小霸王一样在京中为非作歹,好歹后面黏上了太子,才少了许多纷乱。

      他感受着女儿的颤动,以及肩膀上的湿意,伸手抚上她的背脊,语气也带了几分慈父的温柔:“满满,跟爹说说怎么了?”

      听到那个亲近的儿时昵称,奚映雪只觉得所以的委屈都瞬间涌了上来。

      多久没听到了,又多久没有见过父亲和哥哥了。

      脑中已然闪过很多想法,想告诉父亲前世她有多苦,想让哥哥回来,想揭穿后母窦玉然的虚伪,想说上辈子那个过继来的庶妹成了凌昱唯一的妾室。

      可是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她反而知道,自己不能说。

      她在父亲怀中靠着,渐渐平复情绪。

      抱着威武的父亲,奚映雪撒着娇:“爹,女儿前几日可是从马上摔下来,都昏倒了呢。还有,那日欧阳雁欺负我朋友,女儿又没有动手,父亲都不心疼女儿吗?”

      奚远峥闻言,低头看着自己小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瞬间揪紧。

      一双儿女都长得像亡妻窦千瑜,尤其是小女儿奚映雪,眉眼简直和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和窦千瑜从小相识,一见钟情,对于带着有妻子影子的小女儿,更是疼爱都来不及。

      只是以前碍于大将军的身份,或者是看到女儿疏离的表现,没有展露出来罢了。

      奚远峥听见心里一阵心疼,伸出熊掌一般的大手,捧起她的脸,摩挲打量,“满满怎么不早点告诉为父,可找大夫来看过了,有没有受伤?”

      奚映雪对父亲扬起笑脸,娇气道:“胡大夫已经看过了,女儿无事,只是很想父亲......”

      奚远峥看着她雪白的笑靥,也笑了,“你啊,就是太调皮。”

      他向来知晓女儿性格顽固霸道,新妇窦玉然又极其宠溺她,他真怕身边这唯一的亲生女儿被养坏了,那他真是无言以对妻子的在天之灵。

      原本,窦玉然唱红脸,那他就只能唱白脸,经常冷着一张脸纠正女儿那些傲慢的小习惯,他虽然觉得她这样有几分傲骨是传承了奚家的气度,但就是怕她日后成婚了被婆家笑话。

      还好,女儿没有因此疏远他,奚远峥拍着女儿的后背,心里前所未有的欣慰。

      窦玉然端着梅花酥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她霎时抓紧了餐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沉。怎么回事,这么短短的时间父女俩竟这般亲近,不该啊,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吗?

      窦玉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打开餐盒:“映雪,母亲连夜特意为你做的梅花酥,快来尝尝。”话语间“连夜”二字被特意咬重,果然奚远峥的眉又皱了起来,但是却没再说什么。

      “父亲,母亲昨夜没正常休息吗?”奚映雪依旧抱着父亲没撒手,仰着一张天真的笑脸问道,“我看母亲神色红润、容光焕发,还以为母亲睡得很好呢!”

      奚远峥闻言,想到昨日窦玉然确实如往常一般入夜就休息了,没未如她口中所说连夜做糕点一事,神色染上了几分不悦。

      “母亲,女儿前几日昏倒,胡大夫特意叮嘱,需少食甜腻之物,不然伤势难愈,故只能先行拿回去,今日不能亲自品尝了。”

      她抬眸看向窦玉然,眼底带着几分无辜。

      她失去了亲生母亲,兄长不在身边,父亲威严过盛。前世她是那么信任后母窦玉然,后母说亲自做糕点,她哪次不是给面子细细品尝,全然未曾相过同样是从小金枝玉叶的窦玉然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厨?

      哪怕下了,但也做不来吧?

      然而,父亲和她都没想过这些事,就这样被这些虚情假意骗了那么久。这看似温婉的后母,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不仅苛待她的生母遗物,还暗中挑拨她与父亲、兄长的关系,待自己落难时,更是第一时间倒戈相向。

      听见这话,窦玉然向来端庄柔和的面皮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奚映雪,今日竟当众拆她的台!

      奚远峥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映雪生病不能吃甜食,新妇还要做,莫非不关心女儿?

      他心头的不虞愈发浓烈,从窦家续弦,正是因为怕其他人家欺负到儿子女儿,但现在窦玉然显然是没有照顾好她,不仅女儿昏倒了她不知道,还故意撒谎说连夜做糕点。

      书房内的气氛凝滞。

      窦玉然站在原地,手中的餐盒仿佛有千斤重,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维持不住。

      奚映雪则是轻轻靠着父亲威武的身躯,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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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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