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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暖阁包扎 ...

  •   一种恐慌攫住了奚映雪。

      她赶紧策马停下,急匆匆地转头看去,看见凌昱面色苍白,面上仍有鲜血,双眼紧紧地阖着。

      发抖的手指,慢慢探向他的鼻息。

      在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之后,她不免舒了一口气,旋即拿出那剩下的布条,将两人绑在一起。

      银月继续向北苑跑去。

      -

      凌昱觉得意识昏沉起伏。

      自从那日见到奚映雪后,凌昱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在马厩内失神了。

      不过就是这位傲慢贵女的一次戏弄。他咬着牙想,在马场甩了他一鞭子还不尽兴,特意寻到马厩来嘲讽戏耍,或者和那群人一样,虚伪、胆小,大概也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她向来是天之骄女,傲慢霸道、骄狂恣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那双极其漂亮的上挑眼睛里,太过专注与澄澈,里面偶尔也能看到他的影子。

      将他这样身陷泥沼的阴暗之人照得无所遁形。

      一个念头陡然在心底滋生:若将这双明亮无暇的眼睛,囚于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或是像他涂满污泥、染上尘埃,是否还能有这么肆意与鲜活?

      是否还能居高临下地对他流露怜悯?

      脑中昏昏沉沉,几乎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红色倩影。

      他不愿就此沉沦,索性起身抄起马厩内的一根树枝,在空地上练了起来。一刻都不停,直至晨光熹微染白天际,直到疲惫终于盖过了心中不合时宜的火苗。

      抬脚转身回房,背后的闷棍却让他彻底失去意识。

      刺骨的寒霜中,他发现自己被绑着。

      “这小子骨头硬啊,那么一大包迷药居然没用,害我们白白守了一个晚上。”一个太监生气地踢了他一脚。

      “谁知道吃过多少药了,下次换种烈性的,保管让他动弹不得。”

      凌昱睁开眼,冷冷地扫视着这几个生面孔。

      “谁派来的?太子?四皇子?”他冷言嘲讽,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该。

      “小贱种!你只需知道自己得罪了贵人,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还敢瞪爷爷,信不信爷爷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别打死,留点伤口有血腥味,等下还要靠他引诱那猛虎!”

      拳头脚踢接踵而至,刀具划过皮肉的刺痛感蔓延全身。

      凌昱的武功本不在这些人之下,往常自保绰绰有余,只是昨日被迷药暗算,又因练武过度累极疲极,才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他牙关紧咬,却半分求饶之意也无,只默默记下每一张脸。

      他被牢牢捆绑着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侍卫将他拖拽至马匹身后,一路颠簸着驶向深山。

      在林子里冻了许久,听到猛虎震彻山林的咆哮。

      转身一看,一只硕大的白虎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嘴巴里两排锋利异常的牙齿,四肢粗壮有力,正瞪着灰色的眼睛留着诞液。

      他打了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风吹着,雪下着,那老虎几次扑食不得,竟隐匿在森林中,跳上一个山丘。

      凌昱喘息着。

      刹那间,风声变得很急促,他蓦地一个闪身,那虎爪竟堪堪从他脸上擦过,留下一道血色伤疤。

      他是诱饵,活体诱饵。

      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人们都想让他死,他却偏不让他们如意。

      血液几乎完全燃烧,他抬脚向山上极速跑去。渐渐找到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几乎只能过人,过不了大型的马匹和动物,所以嘈杂的声音慢慢减少。

      他看到一个洞穴。

      寒冷、失血过多、疲惫不堪。

      他能感受到自己意识逐渐模糊。

      倚在墙体上,他嘴角扬起一抹哂笑,真没想到,居然栽在了这种地方......

      刺骨寒冷中,有一具温热的身体拥住了他——

      凌昱一下子醒了,指尖颤动,他发现自己在这熏香暖阁之中。

      没有黑暗冰冷的洞穴,也没有漫天飞雪,而是一间暖意融融的卧房,梅花灯、莲花烛、鸢鸟纱。

      视线逐渐下移,逐渐看到高贵的番红织锦裙摆,狐裘披肩,以及那张花容月貌的倾城粉面。

      浑身剧痛高热,他本来不想说话,但视线凝在那身旁的倩影上时,他还是开口了。

      “这是哪里?”声音极其嘶哑。

      “我的卧房。”奚映雪开口道。

      她用干净棉布蘸了蘸烈酒,刚擦到那伤口上,凌昱不受控制地“嘶”了一声。

      “你想被别人听见,你就叫吧!”她愤愤地说,心里忽地燃气怒火。

      刚刚这人在路上就昏了过去,把她吓个半死不说,她几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指挥银月把这人驮回来,也不知道没事干长这么高干嘛,简直重得要死!

      还好她灵机一动将他绑在自己背上,不然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她这一出去,就是将近大半个晚上,还带回来个半死不活的人,几乎是差点把婢女们吓死。

      还好,赶在黎明之前偷偷回来了,没有惊动别人。

      凌昱本已清醒了,因为受伤和高热而感到无力,下意识想阻止她触碰自己的伤口,可突然被她娇斥一声,也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涌上一股罕见的怪异感,一时间没了言语。

      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奚映雪看他不说话,又气又无奈,“你不会忘了我救了你吧!”

      凌昱的胸膛果真起伏了几下。

      所以,刚刚那不是梦,他被人救了,而且救他的,居然还是这位高傲跋扈的将军府贵女。为什么?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奚映雪拿着棉布,细细擦拭着他血淋淋的伤口,秀眉紧蹙,神色专注。好几道伤口居然有十几公分长,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处理,此时伤口处已有皲裂之感。

      带着烈酒的棉布轻轻擦过那外翻的伤口,棉布也染上了殷红之色,甚至还有些结痂的伤口在他的胸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奚映雪暗暗生气:他到底受了多少伤!新的旧的!划伤、擦伤、甚至还有一道长长的刀口,这人真是一点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然而,等处理到那脸上的翻卷皮肉时,她也不由地一颤。

      这么严重的一条撕裂伤,怕是要进行缝合。

      难道前世凌昱是没时间处理这伤口,才任由其发展成一个可怕的伤疤吗?

      她很怕这个伤口化脓生疮,于是她只能细心地慢慢消毒、撒上金疮药粉,动作轻柔而仔细,怕弄疼了凌昱,也怕她处理不当给他留下疤痕。

      这一步,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奚映雪扶着他的额头,似乎能感受到这脸颊下皮肉的抖动。

      她觉得有点累,抬头看见凌昱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却硬生生地一言不发。

      奚映雪不自觉地有点后悔自己话说重了,明明这人受伤还高烧,这么多伤口肯定很痛,自己刚刚还凶巴巴地叫他不要出声,实在有点没有人情味了。

      于是,她拿出一个干净的棉布,递到他嘴前,语气也轻柔了几分:“我刚刚说话重了,你要是疼得厉害的话,就咬着这块布吧......”

      凌昱似乎也确实撑到了极限。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痒。

      刺目而浅薄的疼痛中,那双柔软温热的手摸着他的脸颊,摸到那,皮肤之上的痒意就蔓延到哪。

      那是一股没由来的痒意,让他的牙齿都觉得空虚,很想咬住什么东西。

      他盯着奚映雪手里的白布,眼睛里有血丝,扬起头旋即一口咬上——

      她的手。

      “啊!”奚映雪一个没防备,被吓得惊叫出声:“你干嘛呀!”

      凌昱咬着那双雪白嫩手,娇嫩温热,仿佛轻轻用力就能留下肆虐凌乱的痕迹。

      他的牙尖微微用力,抬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想看看她有什么不同,被他咬住时是不是也会害怕,也会尖叫着逃离他,就像曾经的那些人一样。

      然而,奚映雪虽然害怕,竟然意外地没有打他或者要抽回手的意思,他心头怪异之感突然更深了一些。

      奚映雪看着那森白牙齿,忽地很是紧张。

      僵持不定。

      正想再度开口时,她感觉到手背一阵濡湿。凌昱缓缓松开嘴,舌尖轻轻舔过她被咬过的地方,动作带着几分懵懂。

      ——像讨食的小狗一般。

      奚映雪呆呆地看着重新躺回榻上的少年,内心一阵无语。他似乎,再确认她有没有恶意?竟用这么幼稚的方式,还咬人!

      “你是小狗吗!”她愤愤道。

      而做完这个动作,凌昱似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并未再和她呛嘴,只是躺在榻上胸口起伏着,问道:“你给我涂了什么?”

      奚映雪开口:“这些白粉吗?金疮药。”

      “金疮药是这个味道吗?”凌昱闭上眼,淡淡开口,心里头却想着这屋子里暖香逼人,还带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都闻不到了,还有刚刚口中的味道,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温热柔软下的淡淡馨香。

      她这身皮肉,天生就这么好闻吗?

      以及刚刚映入眼中的,那精致无比的姿容,每一个五官都雕琢得恰到好处,每一处肌肤都是那样细腻柔滑,确实是个白璧无瑕的美人。

      眼、唇、眉,她的每一处都独一无二、不可替代,可是以前明明不这样认为。

      现在哪怕闭上眼,也能清晰浮现她的面容。

      奚映雪则是拿起金疮药,在鼻子前闻了闻,不解道:“是这个味道没错呀,难道你发烧将嗅觉也烧坏了?”

      说着,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及一片滚烫。

      热度丝毫未退,看来今晚他有的熬了。

      她不由地又叹了口气,此刻夜色已深,贸然传唤大夫极易引人注意,只能等明日清晨,再让婢女悄悄去请将军府的私人大夫。

      侍女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绣橘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铜盆险些脱手,不是让她去烧水吗?怎么小姐还自己上手了?

      “小姐,您别碰他,让奴婢来就行!”绣橘面色焦急,连忙上前劝阻,要是让将军和夫人知道小姐触碰了一个快死的不知道是谁的人,一定会生气的。

      奚映雪置若罔闻,蹙着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又摸上他的胸口感受温度,“绣橘,他这样烧下去不行,你找人拿一些冰块进来,用棉布包着,他需要立即降温。”

      绣橘看到那包好的纱布都震惊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伤口,竟是大小姐亲自处理的?

      闻所未闻啊!即便是小将军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不用。”凌昱开口,却咳了起来。

      “闭嘴。”奚映雪毫不客气,回想起来还是很生气,这凌昱身为皇子居然如此窝囊,一个不留神,他又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真不知道前世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凌昱:“……”

      随后她又对着婢女说:“快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婢女出去了。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烛火摇曳生资,映照在两人面庞上。凌昱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敢睁开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暖阁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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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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