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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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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躺下后,陈砚山的精神似乎更不济了,眼皮沉重,却强撑着不肯闭眼。
“哥。”他低声唤。
“嗯。”
“你别走。”
“嗯。”
“我睡了,你还在吗?”
周予安沉默了一下:“在。”
陈砚山似乎稍稍安心,眼皮终于缓缓合上,但手指仍固执地揪着那片布料。
周予安坐在床边,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砚山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含糊地呓语:“冷…”
周予安顿了顿,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手刚要收回,却被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握住,拽进了被窝里,贴在那滚烫的胸口。
周予安僵了一下,最终没有抽回。
陈砚山又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寻。
“哥?”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不确定的惊慌。
“在。”周予安立刻应道。
陈砚山循声转头,看到他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惊慌慢慢褪去,他往周予安的方向蹭了蹭,将他的手抱在怀里,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睡颜平静了许多。
周予安就那样坐着,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
后半夜,陈砚山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一些,攥着周予安的手也松了力道,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周予安一直没合眼,就那么坐在床边。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周予安立刻看过去。
陈砚山眉头蹙了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抱着他手臂的力道紧了紧,脸又往他手边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才重新安静下来。
他就这样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看着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出一道模糊的光痕。
看着光痕慢慢移动,爬上床沿,落在陈砚山露出被子的半截手腕上。
那手腕清瘦,皮肤在晨光里透着一种病后的苍白。
又不知过了多久。
陈砚山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是迷蒙的,带着高烧退去后的虚软和茫然。
他眨了眨眼,视线迟钝地聚焦,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然后,顺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手臂,一点点向上——
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周予安。
周予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陈砚山的眼睛骤然睁大。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与眼前清晰的人影猛地撞击在一起。
不是梦。
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哥真的来了,在这里,坐了一夜。
狂喜、后怕、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周予安看着他瞬息万变的神情,先开了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沙哑:“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去给他倒水。
陈砚山却猛地收紧了手臂,不让他动。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他,贪婪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瞳孔深处。
“渴吗?”周予安又问。
陈砚山还是摇头,他撑起一点身体,靠向周予安。
周予安以为他要起来,下意识想去扶他。
陈砚山用尽了此刻能调动的,为数不多的力气,伸出手臂,环过周予安的肩背,然后,轻轻地将周予安往自己这边带。
周予安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猝不及防,顺着那轻微的力道,身体失了平衡。
陈砚山闷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周予安拉近,再拉近。
直到周予安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了床上,被他虚虚地环在臂弯里。
“你做什么?”周予安声音发紧,身体僵硬。
陈砚山没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周予安躺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也侧过身,重新躺好。
手臂却依然环着周予安,将他轻轻拢在自己身前,形成一个保护,也是占有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力气,额头抵在周予安的肩膀上,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周予安的颈侧。
“睡。”陈砚山闭着眼,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和不易察觉的祈求,“哥,你睡,我抱着你,不走。”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周予安的肩窝,仿佛只有这样的贴近,才能确认这不是另一场醒来即碎的幻梦。
晨光渐亮。
周予安想他应该推开他,立刻起身离开。
昨夜的心软和陪伴,已经超出了界限。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可是,疲惫如同潮水,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周予安闭上了眼睛。
身体依旧僵硬,但放弃了挣扎。
他就这样,被陈砚山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拥在怀里。
意识沉浮的最后,他模糊地想:
就一会儿。
等他睡熟,就离开。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周予安睁开眼时,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才逐渐聚焦。
他眨了眨眼,彻底清醒的瞬间,懵住了。
他还在陈砚山的怀里。
姿势甚至比睡熟前更紧密,陈砚山侧身搂着他,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将他整个拢在身前,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亲密得…过了界。
周予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弹动了一下,想要立刻挣脱。
“哥,你醒了?”
陈砚山早就醒了。
他不仅醒了,还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未动。
周予安避开了他的目光,抬手抵在他胸膛上,想拉开距离:“松开。”
陈砚山却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甚至将脸凑近,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像只确认气味的大型犬。
“哥,”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和不可思议,“我醒来很久了,一直看着你,感觉像做梦一样。幸福的,不真实的梦。”
周予安身体更僵了:“陈砚山,松手。你还在生病。”
“我不烧了。”陈砚山立刻说,“真的,你摸摸。”
他抓起周予安抵在他胸前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却不再是昨晚那种骇人的滚烫,体温确实降下来了。
周予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随即又为这过于亲密的触碰而窘迫,迅速抽回了手。
“量一下体温。”他语气生硬,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
陈砚山这回乖乖“嗯”了一声,松开了怀抱,却仍紧挨着他坐着,目光胶着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周予安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电子体温计,递过去。
陈砚山接过来,含在嘴里,眼睛还是看着他。
体温计“滴”了一声。
陈砚山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扬起,递到周予安眼前:“36度8,正常了。”
周予安看着屏幕上确实正常的数字,点点头,没说话,起身想去拉开窗帘。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哥,”陈砚山仰头看他,刚退烧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谢谢你留下来。”
周予安动作顿住。
他想说“我只是来看看”,想说“你现在好了我就该走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抽回了手,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饭是吴姨做的,清淡但丰盛的小菜和粥。
陈静不在,应该是去处理工作了,吴姨看到周予安从楼上下来,连声说:“周老师辛苦了,砚山退烧了吗?”
“嗯,退烧了。”
饭桌上很安静。
陈砚山没什么胃口,因为周予安在,还是努力吃了一些,目光时不时就飘向周予安。
周予安吃得也不多,味同嚼蜡,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算什么。
饭后,陈砚山放下筷子,看着周予安:“哥,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自己回去。”周予安立刻拒绝。
“我想送。”陈砚山坚持,语气软下来,“我躺了好几天,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而且,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周予安沉默了片刻,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送到车站。”
陈砚山眼睛弯了起来:“好。”
出门时,吴姨追出来,给陈砚山裹了条厚厚的围巾,又叮嘱周予安路上小心。
早春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两人并肩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陈砚山偶尔会侧头看周予安一眼,目光柔软。
周予安则一直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绷着。
快到车站时,陈砚山放缓了脚步。
“哥,”他停下,转过身,面对着周予安,“我到了,就送你到这儿。”
周予安也停下脚步,看向他:“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嗯。”陈砚山点头,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周予安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陈砚山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眼里的光黯下去一些,但很快又亮起来。
“不回答我也没事。”他笑了笑,“你先忙你的事,论文,毕业,工作都很重要,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看着周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但是,我会等你,也会努力变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说完,他怕听到拒绝,对周予安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地走回去了。
周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车这时候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