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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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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陈静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哽咽,“看他那样,我心里真的不好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能不能去看他一眼?就一眼,也许…也许看到你,他能好受点。”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
不能去。好不容易划清的界限,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前功尽弃。
去了,又能改变什么,除了徒增纠缠,撕开已经结痂的伤口。
可是……
周予安现在脑海里全是陈砚山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潮红,眉头紧蹙的样子。
他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挣扎过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在家?”他声音沙哑。
陈静点了点头:“嗯,在家,吴姨照看着。”
周予安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属于王明宇的桂花糖藕。
“我。”他张了张嘴,“我把东西放回宿舍,然后…过去。”
最后一个词,说得极其艰难。
陈静重重地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圈微微泛红:“谢谢你,周老师,真的,谢谢你。”
周予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软了。
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这或许是个错误。
可当那个名字和“病重”联系在一起时,所有的理智、权衡、自我保护,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
他想去看看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确认他是否安好。
周予安是跑着回的宿舍,王明宇正戴着耳机在游戏里激战。
“东西放桌上了。”周予安把纸袋往王明宇桌上一搁,声音还有点喘。
“谢了兄弟!”王明宇头也不回,手指翻飞,“钱转你微信了啊!”
周予安没应,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灌了几口凉水。
他脱下外套,想了想,又穿上一件更厚的毛衣。
临出门前,他在镜子前顿了一下。
这几天熬夜,看着精神不太好。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徒劳无功。
算了。
他转身,拉开门,再次投入早春凛冽的空气里。
去往梧桐路七号院的路上,时间被无限拉长。
公交车每一站都停得格外久,红灯格外漫长,行人格外迟缓。
周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又似凝滞的街景。
陈砚山病了多久了?
烧到多少度?
喊了他的名字……是在怎样昏沉痛苦的情形下?
每一个念头都像细针,扎在心上最软的那处。
终于到了。
七号院那扇熟悉的铁门虚掩着,老张不在岗亭。
周予安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三号楼的门也是虚掩的,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周予安在门口顿了顿,吸了口气,才伸手推开。
玄关空荡,熟悉的檀香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味。
客厅里没人,吴姨大概在厨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他换了鞋,动作很轻。
二楼走廊的光线有些暗,尽头那扇房门紧闭着。
周予安走到门前,手抬起,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里面的人,是他亲手推开、声称再不相见的,现在却又主动找来。
犹豫了几秒,他屈起手指,很轻地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稍微重了些。
依然寂静。
周予安皱起眉,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扩大。
他试探着,握住门把手,轻轻下压,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微弱的光,空气里药味更浓了些。
周予安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视线适应了昏暗后,他看清了床上的人。
陈砚山侧躺着,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乱糟糟的黑发。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着,呼吸声有些粗重,带着不顺畅的鼻音。
比上次在巷子里见到时,又瘦了一大圈。
周予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血液一点点冷却,又在心脏处疯狂冲撞。
他慢慢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陈砚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呓语。
周予安伸出手,指尖悬在陈砚山额前,想要探探温度,却又不敢真的碰触。
最终,只是极其小心地,用指背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他汗湿的鬓角。
滚烫。
他收回手,握成拳,抵在膝盖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茫然地对着昏暗的天花板。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床边有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一点点偏移,最终,落在了周予安脸上。
那双因为发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周予安的瞬间,骤然定住了。
空洞,迷茫,难以置信。
陈砚山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一下。
干燥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一个过于奢侈、以至于不可能成真的幻象。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
手指瘦得骨节分明,带着病中的虚软,颤抖着,一点点伸向周予安的方向。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周予安脸颊的瞬间,停住了。
悬在那里,微微发着抖。
“哥?”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予安,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
“我又做梦了对不对?”
周予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必须走,立刻,马上。
来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你好好休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僵硬,试图维持最后的平静,“我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
“别走!”
身后传来嘶哑的急喊,紧接着是挣扎和布料摩擦的声音,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放手,陈砚山。”
“我不放!”陈砚山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和高烧的混沌,“我一放,你就走了…你又走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你…”
“你在发烧,你需要休息,别闹。”周予安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不闹,哥,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砚山语无伦次,另一只手也胡乱抓上来,整个人几乎要从床上扑下来,“我不该说喜欢你…我不该逼你…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你冷静点!”周予安被他拽得踉跄,不得不回过身扶住他歪斜的身体。
这一靠近,陈砚山像是抓住了机会,用尽全力一拽——
天旋地转。
陈砚山几乎是整个人趴伏在他身上,双臂像铁钳一样紧紧环住他的腰和肩膀,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
“放开!”周予安又惊又怒,用力推他滚烫的胸膛。
“不放!死也不放!”陈砚山把脸死死埋在他颈窝,滚烫的眼泪瞬间濡湿了他的皮肤,“这不是梦,对不对?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你别走,求你了,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胡乱抬起头,泪水在烧红的脸上纵横,眼神脆弱:“你看看我啊…我生病了…我好难受…这里疼…”他抓着周予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别走…”
周予安僵住了,任由陈砚山紧紧抱着,手臂悬在空中,最终无力地落下。
“你先松开。”周予安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走,你先躺好。”
“你骗人。”陈砚山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一松手,你就走了,你是骗子,我才不信你。”
周予安感觉到,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滚烫的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了他的下颌。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
陈砚山又凑近了一些。
这次,不再是蹭过,一个带着泪咸味的吻,毫无章法地印在了周予安的嘴角。
周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偏开头,那个吻落空,蹭到了他的脸颊。
陈砚山僵住了,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我不骗你,我不是骗子。”周予安闭上眼,复又睁开,“你躺好,把药吃了,我不走。”
“真的?”陈砚山抬起泪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真的。”周予安尽量让语气平稳,“你先松手。”
陈砚山犹豫了几秒,手臂的力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他,仿佛怕他瞬间消失。
周予安趁势坐起身,将他按回枕头上,拉好滑落的被子。
陈砚山立刻又抓住他一片衣角,攥在手心。
周予安没再扯开。
他伸手探了探陈砚山的额头,烫得灼手:“药呢?你姐说开了药。”
“在…床头柜…”陈砚山哑声说,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周予安拿过药和水,扶他起来,陈砚山配合地吃了药,喝水时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手还紧紧攥着那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