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越界》南辞想变欧

48、忘了我

　　周予安最后看了陈砚山一眼。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巷子，走向赵磊的方向。

　　没有再回头。

　　赵磊正伸着脖子张望，看见周予安从暗处走出来，松了口气，大步迎上来：“我靠，你跑这儿来了，害我一顿好找，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没事，”周予安勉强扯了下嘴角，声音还有点干，“刚才好像看见个熟人，看错了。”

　　“熟人？”赵磊挑眉，顺着周予安走出来的方向，朝昏暗的巷子深处瞥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周予安移开话题，率先朝川菜馆的方向走去，“走吧，饿了。”

　　赵磊跟在他身侧，没再多问，只是边走边掏出手机：“我订了个小包，清净点。这新开的店，生意爆火，不预定得排到姥姥家。”

　　到了包厢，赵磊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我真不能喝。”周予安看着推过来的酒杯，摇头。

　　“知道你不能喝，一杯，就一杯，意思意思。”赵磊给他倒了小半杯，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就当洗尘，去晦气。”

　　周予安没再推拒，端起杯子，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他抿了一小口，苦涩的麦芽味混合着气泡的刺激，在舌根化开。

　　“你这实习，怎么样？苦不苦？听说研究院那地方，规矩大得很。”赵磊自己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开始找话题。

　　“还行，学到东西了。”周予安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就是忙，节奏快。”

　　“能留下不？我看好多人都想挤进去。”

　　“不确定，看机会和表现。”周予安夹了一筷子晾衣白肉，肉质鲜嫩，辣油香而不燥，他却有些食不知味，“年后还得回学校忙毕业论文。”

　　“也是，大四了，真快。”赵磊感慨，又给自己满上，“感觉昨天才大一军训，一转眼，各奔东西，林澈保研本校，王明宇家里给安排了工作，我爹非要我回去继承他那破公司……你呢，予安？真打算留临江了？”

　　周予安筷子顿了顿。

　　这里有他熟悉的校园，有相对熟悉的环境，有研究院可能的机会。

　　只是，也有可能会碰到不想见的人。

　　“可能吧。”他含糊道，“还没定。”

　　“也是，不急，还有时间琢磨。”赵磊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两天我问林澈，他说你还没回校。”

　　“就今天下午。”周予安说，“直接从研究院过来的。”

　　“那你回来得巧，林澈和王明宇前两天刚滚蛋回家，宿舍现在就你一人，清净，也冷清。”

　　赵磊又问：“准备啥时候回沛县？过年总得回去吧？”

　　“后天一早的车。”

　　“行，那明天要是没事，我再找你，咱再聚一顿，就当给你提前送行。”赵磊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周予安端起那半杯酒，和他碰了碰。

　　这顿饭吃了很久，赵磊兴致高，说了很多，从实习见闻到未来规划，从女朋友的琐事到对毕业的迷茫。

　　周予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辣味刺激着味蕾，酒精带来微弱的晕眩，勉强压住了心底那片荒芜的空洞。

　　结账时，赵磊抢着付了钱。

　　走出餐馆，寒风一激，周予安才觉出那点酒意的上头，太阳穴隐隐发胀。

　　“回宿舍？”赵磊问，他喝得更多，脸上泛着红，但眼神还算清明。

　　“嗯。”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打个车回我租那儿。”赵磊拍拍他肩膀，“后天一路顺风，过年多吃点好的，回来再聚。”

　　“好，你也是。”

　　两人在路口分开。

　　周予安独自走回学校。

　　路过东门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目光匆匆扫过那个站台。

　　空无一人。

　　只有广告牌寂寞地亮着，映着一地冰霜。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

　　后天，坐车回到沛县。

　　王芳华的气色比上次见时又好了一些，见到周予安，忙不迭地拉着他打量：“又瘦了，研究院的饭是不是不好吃？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姑给你补回来。”

　　王浩也在家，见了周予安，规规矩矩叫了声“哥”。

　　去年过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今年算是过了个安稳年。

　　除夕当天，从早就开始忙。

　　快到零点时，窗外鞭炮和烟花声骤然密集，炸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将电视声音完全淹没。

　　王芳华走到窗边看，嘴里念叨着：“今年放炮的还真多。”

　　王浩也凑过去。

　　周予安坐在原地没动。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一整晚。

　　当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动的新年倒计时，当窗外的声浪达到顶峰，当“五、四、三、二、一”的喊声和新年钟声同时敲响——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周予安几乎是立刻将它拿了出来。

　　屏幕亮着，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来自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没有署名。

　　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

　　“新年快乐，哥。”

　　时间显示：00：00：01。

　　窗外的烟花正盛，一朵接一朵在墨蓝的天幕上绽开，璀璨夺目，将房间映照得明明灭灭。

　　电视里，欢声如潮。

　　周予安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是谁发来的，从早上开始，他就期待这个人的短信。

　　烟花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许久，他按熄了屏幕。

　　将那五个字，连同那个陌生的号码，一起锁进黑暗里。

　　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王芳华和王浩身后。

　　新年了。

　　他在心里，对着那片虚空，对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复的号码，对着那个被他亲手推开，却依然在除夕夜发来祝福的人，无声地说：

　　“新年快乐，陈砚山。”

　　“希望你永远平安顺遂。”

　　“忘了我。”

　　正月十五一过，周予安提前回了学校。

　　宿舍里没人，一个寒假过去积了不少灰，周予安收拾好行李就开始打扫，开窗通风，将研究院带回的资料和书籍一一归位。

　　开题报告耗了周予安不少心血，交上去那天，导师翻看着厚厚一沓纸，点了点头：“思路清晰，可行性高。抓紧推进，中期检查前要把实验部分做完。”

　　“明白，谢谢老师。”

　　接下来的日子，周予安把自己焊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

　　查资料，做模拟，跑数据，写初稿，日子过得单调而充实。

　　王明宇是宿舍里最后一个磨磨蹭蹭回来的。

　　看见周予安伏案疾书的背影，他夸张地“哇”了一声：“我靠，予安，你这什么学习强度？刚开学就给自个儿上刑呢？”

　　周予安头也没抬：“开题过了，得赶进度。”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王明宇瘫在自己椅子上，掏出手机划拉半天，忽然“啧”了一声，“烦，我妈非要我给她带临江那个什么老字号的桂花糖藕，说就这家正宗，这大老远的…予安，帮个忙呗？你下午是不是要去东门那边打印资料？顺路帮我买一下？地址我发你。”

　　周予安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东门。
　　那个站台。

　　“我…”

　　“求你了予安！”王明宇双手合十，作哀求状，“我下午约了人打游戏，走不开。你帮我一回，下周的饭我包了！”

　　周予安看着王明宇挤眉弄眼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行，地址发我。”

　　逃避没有意义，他想。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永远避开那条路。

　　周予安揣着王明宇发来的地址，出了东门，刻意避开了站台的方向，拐进另一条相对热闹的商铺街。

　　桂花糖藕的店铺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却排着不短的队，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桂花香。

　　周予安排在队尾，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买好糖藕，离开队伍往回走。

　　他低着头，走得不快，心里盘算着回去还要修改的论文图表。

　　“周老师？”

　　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迟疑，从侧前方传来。

　　周予安一顿，抬起头。

　　陈静站在几步开外的人行道上，手里提着几个印着药房标识的塑料袋。

　　她似乎瘦了些，穿着米色的风衣，长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静姐。”周予安停下。

　　陈静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了两秒，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真是你，好久不见，周老师。”

　　“好久不见。”周予安垂下视线，又抬起，“您来买东西？”

　　“嗯，买点药。”陈静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平淡，“砚山病了，发烧，反反复复好几天了，总不见好，今天又烧起来，刚带他去医院打了针，开了些药。”

　　周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病了。
　　发烧。
　　反反复复好几天。

　　“他没事吧？”

　　“不太好。”她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人没精神，吃不下东西，就是昏睡。医生说像是病毒性的，但更像是心里憋着事，抵抗力垮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周予安，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恳求：“周老师，我知道我没立场要求你什么，但是砚山他，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喊过你的名字。”

　　周予安握紧了手里的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