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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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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袁柔的四个陌生人,两老两少、三女一男,“英子,你总算醒啦!昨天你去砸冰捞鱼,掉河里了,把我们都吓坏了。”
袁柔满眼困惑,她张望了一圈自己所处的小屋,好像在80年代东北农村影视剧中见过类似的布置:一铺土炕、两个陈旧的木质方柜、老式蓝色窗框的小方窗……
她躺在炕上,警惕地裹紧身上的被子,对眼前四张陌生的脸问道:“请问,你们是谁啊?”
“你这孩子,咋不认人了?”四人中的中年妇女伸手摸摸袁柔的脑门,“我是你妈,”她指了一下旁边的中年男人,“这是你爸,”她又看向坐在袁柔另一侧的两个20岁左右的女孩,“那俩不是你的好姐们儿么。”
“好姐们儿?”袁柔想起,在方英临死前,也曾提到过这个词。
两个年轻女孩点了点头,“对呀。”其中一个皮肤较黑、体型较壮、头发自来卷,呲牙一笑说:“我是鲁枝枝。”
另外一个皮肤较白、瘦弱一些、两根长辫子垂到腰以下,接了话道:“我是盼儿,丘盼儿。”
袁柔一阵发懵,呆愣愣地问道:“那我是谁?”
丘盼儿道:“姐们儿,你不会傻了吧?你当然是方英呀!”
“啊!?我是方英?!”袁柔震惊又难以置信,猛地在炕上坐起身,后背离了热炕,微凉的空气透过她的秋衣扑在她的背上,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后认真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1985年。”
“我是方英,我今年几岁?”
“你虚岁19,马上过年了,明年20。”
“有镜子吗?”
鲁枝枝从柜盖上拿过来一把小镜子,递给袁柔。
袁柔接过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错愕到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她已经换了一副样貌,好年轻,好青涩,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头发乌黑茂密,没有一丝疲倦和班味儿,满脸写着朝气蓬勃。而且她感觉得到,她现在的身体健康且充满力量。
袁柔恍然明白,她魂穿成了19岁的方英。她心中庆幸,她从一个29岁的、孤独的将死之人,变成了如今19岁的、有家人有朋友的健康人。
袁柔想到方英临死时的模样,暗下决心要为她、也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场。
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合而为一。从今往后,袁柔便是方英,方英也是袁柔。
方英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出神,久久地不说话。
英子妈无奈地说:“我看你是昨天掉河里,还没缓过神来。饿了吧?妈去给你煮碗热汤面,再加俩荷包蛋。”
“对,英子你赶紧起来吧,收拾收拾吃饭,吃饱饭就好了。”英子爸从炕上下地,穿上棉鞋朝外走去,“今天咱家还得杀猪呢,我去找老李头去。”
英子爸英子妈出门后,方英拿过旁边的毛衣和棉裤往身上套,丘盼儿和鲁枝枝盯着她看,两个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八卦而意味深长。
“英子,你惨了。”鲁枝枝压低嗓子说道。
方英一怔,“我怎么惨了?”
“陈广林生你气了呀。”
方英紧张地问道:“我和陈广林,已经结婚了吗?”
“还没呢,但是你们俩处对象半年了,之前说是过几天他们家会来你家提亲,计划过年之前把亲事定下来。”鲁枝枝疑惑,“你忘了吗?”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方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记得那个死去的方英的遗愿,就是下辈子绝对不要再嫁给陈广林。她淡淡问道:“他为什么生我气?”
丘盼儿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掉河里,是于穹路过河边看见了,是他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
方英摇摇头,“不记得,我完全没印象。”
“那你肯定也不记得,他和你……”鲁枝枝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神色,“亲嘴儿。”
“什么!?”方英目瞪口呆,难以接受,皱紧眉头问道:“我不是在和陈广林谈恋爱吗?我和于穹又是什么关系啊?原来我们三个是三角恋吗?”
“不是的!”丘盼儿对鲁枝枝轻斥道:“枝枝你不清楚就别乱说!人家于穹说了,他不是在亲英子,是在,那叫什么来着?”她思索了一下,“哦,是在做人工呼吸!”
鲁枝枝耸了耸肩,“不管是亲,还是人工呼吸,反正你们两个被陈广林看见了,昨天他气急败坏,差点和于穹打起来。”
方英心想,方英的生活,还真是蛮精彩的。
她洗过脸刷过牙,热汤面也刚好煮好,矮小的方桌放在炕上,英子妈将那碗热气腾腾飘着香味的面端上小桌,“吃面喽!”
方英心中感动,微微红了眼眶。因为袁柔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这种来自母亲的温暖,在她记忆里都十分稀缺,弥足珍贵。
“谢谢您,”她停顿了一下,轻轻叫了声:“妈妈。”
英子妈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掉河里一回,说话咋拿腔拿调的呢?口音好像都有点变了。”她听不习惯客套话,“跟妈客气啥,快吃饭吧!”
方英深深点了一下头,“好。”
她拿筷子夹起面条,正要往口中送,一个年轻小伙开门进来,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
英子妈态度温和,“广林来了,来看英子啊?”
陈广林脸上的怨气混杂着怒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闷声“嗯。”了一声,整个人不高兴且没礼貌。
方英放下筷子,打量起陈广林。她很是意外,医院里那个身形臃肿、平平无奇的大爷,年轻时竟然长这个模样。
年轻的陈广林身材不胖而结实强壮,单眼皮高鼻梁,皮肤白净,生气的样子有点痞帅,不得不说颇具几分姿色!
而且以她这个曾经的服装设计师的眼光来看,陈广林的穿搭,无论在80年代、还是在40年后,都算得上时髦。他穿着一件棕色毛呢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蓝格子的针织围巾,港风又韩范儿。
陈广林坐下后,满脸乌云,眉毛拧在一起。
方英住的房间是她家的西屋,父母则住在东屋。见气氛不妙,英子妈、鲁枝枝和丘盼儿识趣又默契地一起去了东屋,西屋里留下方英和陈广林两个人。
空气安静几秒,陈广林沉着脸开口:“昨天的事,你怎么解释?”他的语气极为强硬,像在质问。
“我掉到河里,脑子可能受伤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方英心平气和,“我听说,是于穹见义勇为救了我。”
“他那哪是救你,明明是非礼你!”陈广林怒气冲冲,“昨天咱俩一起去砸鱼,中途我回家取抄网,再回去就看见你浑身湿透躺在岸边人事不省,于穹在旁边光着膀子亲你,还按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重重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这儿!”
方英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在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吧,急救落水昏迷的人,的确要那么做,于穹没有做错。”
“你还向着他说话!?”陈广林火冒三丈,瞪着眼睛对方英吼道:“方英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变心了?还是你早就对那小子有意思?”
“咱俩处对象半年,你顶多让我拉拉你手,说什么其他的要等结婚后,怎么换成他亲你摸你,你就无所谓了?”
方英有点被陈广林的大吼大叫吓到。若她是从前的袁柔,估计会唯唯诺诺好声好气地解释一大堆,甚至道歉,但是现在,她是方英,她发誓不要再窝囊了。
“你的女朋友大冬天掉到河里差点淹死,你对她没有一点心疼,也不关心她的健康状态,竟然跑过来兴师问罪?”她直直看向陈广林,眼神冷漠而坚定,大声说道:“陈广林,我们分手吧!”
陈广林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先是愣住,随后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震惊、恼怒、不安、委屈混杂在一起,“你不跟我好了?要和我黄?”
方英斩钉截铁,“对。正式分手,以后我们不再是情侣。”
陈广林似乎很难过,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为了于穹?”
“不是,和别人没关系。”方英面无表情地说:“是我和你,我们不合适。”
陈广林沉默片刻,抬手快速用力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他的各种情绪尽数转为愤怒,“行,分就分!”
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没好气地扔在炕上,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方英子,你会后悔的!”
说罢,便摔门离去。
方英觉得轻松舒畅,拿起筷子大口吃面。她脸上露出笑容,好吃,真香!
很快,英子妈、丘盼儿和鲁枝枝推门走进来,她们的表情都紧张又纳闷。
鲁枝枝:“英子,你中邪了?咋跟广林提分手了呢?”
“对呀英子,你不是最喜欢陈广林吗?”丘盼儿拿起炕上陈广林留下的围巾,“这围脖还是你给他织的呢。”
她劝道:“其实昨天的事,他看到于穹和你那样,生气发发脾气也能理解吧。之前你们俩吵架,总是没几天就和好了,不如你去哄哄他?要是为这点小事黄了,实在太可惜了。”
方英一边吃面,一边平静而坚决地说道:“我是不会去哄他的,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你不嫁陈广林可以,”英子妈板着脸,严肃认真地说:“但你如果想嫁给于穹,妈第一个不同意。”
方英疑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他们家那个条件,妈不可能让你嫁过去受穷。”
“于穹家里很穷吗?”
英子妈、鲁枝枝和丘盼儿同时点了点头。
“他家是咱们全村第一穷!一家子都是唱二人转的,爷奶是老艺人,爹妈唱一副架儿,老家在邻省。咱村的于会计是他家的远房亲戚,他们在老家不知道是太穷了还是犯了什么事,投奔于会计来到咱这落的户。”
“头几年一家五口挤在村东头那个马架子里,两年前才盖了个小草房。”英子妈轻叹道:“他家本来就是外来户,家里还就于穹这一个儿子,啥事儿都没人帮忙,爷奶身体又不好,不穷才怪。”
“对,但陈广林家就不一样了。”丘盼儿眨了眨眼,“老陈家可是坐地炮儿,一大家子人,陈广林的兄弟姐妹、叔伯姑舅一大群。”
“而且陈广林家是咱村第一个万元户,很有钱的!家里吃的好用的好,有彩色电视机、有大摩托,明年好像还要买台拖拉机呢!”
方英若有所思,她似乎有一点理解了,在这个时代,那个原本的方英,为何会选择陈广林。
“英子,如果于穹和广林这两个选的话,我也觉得你该选陈广林。”鲁枝枝挠了挠她的羊毛头发,“于穹虽然长得俊有才艺,但他这个名字不好!”
她面露一丝嫌弃,“别人起名都叫‘发’呀、‘富’啊什么的,他们老于家本来就穷,他还叫‘于穷’……”
方英无语地笑出了声,“于穹名字里的‘穹’字,不是贫穷的‘穷’,而是苍穹的‘穹’,是天空的意思。”
鲁枝枝的眼神清澈愚钝,竟有几分可爱,她张开嘴巴:“哈?”
丘盼儿哈哈笑道:“枝枝,你真没文化,我就说你小时候应该多上几年学的!”
“我没文化,你有文化行了吧?”鲁枝枝白了丘盼儿一眼,“不就多念几年书么,有什么可牛的。”
方英问道:“枝枝,你念过几年书啊?”
鲁枝枝答:“我脑子笨,不爱上学,小学毕业就不念喽,下地干农活。”
方英:“那我呢?”
鲁枝枝思考了一下,“你应该是上过八年学,念完初二下来的。”
丘盼儿眼里闪着骄傲,笑吟吟道:“英子,我比你还多一年,我读到初中毕业~”
方英轻轻笑了笑,她看着她的两个好姐们儿,看着她们纯真稚嫩的脸,不禁好奇她们未来的命运,想知道她们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
开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英子爸进门,对英子妈说:“老李大哥找来了,”又对方英说:“英子,你去各家叫人,来帮咱家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