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女帝爱上我》武侠作家火龙

2、第二章 两个世界的交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老旧空调的嗡鸣。

　　张想凡盯着那份《合作协议》，又抬头看徐长缨，再低头看协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游戏打太多出现幻觉了？

　　“你可以先看看条款。”徐长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生意，如果不是谈话内容太过荒谬的话。

　　张想凡机械地接过文件，手指有些发颤。他侧身让开门口：“要不……进来坐？”

　　徐长缨点点头，迈步走进房间。她的高跟鞋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想凡突然意识到房间里有多乱——床上的被子没叠，桌上摆着昨晚的泡面碗，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拆的快递纸箱。他慌忙抓起椅子上搭着的几件衣服塞进衣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地方小，见笑了。”

　　“没关系。”徐长缨在房间里唯一那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然优雅得体，与这个狭小杂乱的空间格格不入。

　　张想凡坐到床沿，翻开那份协议。文件是打印的，条款清晰。

　　张想凡看到“三十万”这个数字时，眼皮跳了跳。这几乎是他送外卖五年的收入。

　　“为什么是我？”他抬起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样的……条件，应该有很多人愿意配合你演戏吧？”

　　徐长缨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掠过墙上的游戏海报，桌上那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最后回到张想凡脸上。

　　“因为我需要一个‘普通人’。”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一个和我圈子完全无关，不会被收买，也不会有复杂企图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复杂企图？”张想凡苦笑，“三十万，对很多人来说足够产生企图了。”

　　“游戏里你为新手出头，即使对方是比你等级高的玩家。”徐长缨顿了顿，“上周白云深处的帮会仓库被盗，是你自掏腰包买材料补上的。虽然不多，但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笔钱。”

　　张想凡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了你过去一年的游戏记录。”徐长缨说得很坦然，“你在游戏里的行为模式很稳定：守信用，讲义气，不恃强凌弱。这样的人，现实中大概率也不会太离谱。”

　　“所以你调查我？”张想凡感到一阵不适。

　　“必要的背景调查。”徐长缨点头，并不否认，“我知道你是江西人，二十七岁，来这座城市四年，送外卖三年。父母在农村，有个妹妹在读大学。你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给妹妹一千五。游戏里花的钱都是你省下来的。”

　　张想凡背脊发凉。他在对方面前几乎透明。

　　“放心，我没有恶意。”徐长缨似乎看出他的不安，“只是我需要确保选择的人不会给我带来麻烦。而你的‘干净’，正是我需要的。”

　　“什么样的麻烦，需要你找一个陌生人假扮男朋友？”张想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徐长缨沉默了几秒。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犹豫的表情。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家庭压力。”她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父亲希望我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对方是盛天地产的公子，我不喜欢，但两边家长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找个假男友，就能推掉婚约？”

　　“至少能制造阻力。”徐长缨说，“如果我突然有了一个‘认真交往’的男朋友，而且是圈外人，家里会乱一阵。我需要这三个月的时间，来处理一些事情。”

　　张想凡听明白了。他是她用来对抗家族安排的棋子，一个暂时的挡箭牌。三十万，是他这个棋子的报酬。

　　“你可以拒绝。”徐长缨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不敢，现在就可以说。我不会纠缠，也不会在游戏里报复你——昨晚的事，我道歉，那是帮会管理的问题，我不知情。”

　　张想凡想起论坛上她那句“游戏里见”，想起被守尸击杀的憋屈，想起那张被抢走的金色图纸。但此刻，游戏里的恩怨突然变得很遥远。

　　他的目光落回协议上。三十万，足够还清家里的欠债，足够让妹妹安心读完大学，足够他换个不那么辛苦的工作。三个月，换一个可能改变人生的机会。

　　“我需要做什么具体的事？”他听见自己问。

　　徐长缨的眼神微微一亮，虽然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每周可能需要陪我出席一两次场合。家庭聚会，公司活动，或者和朋友吃饭。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合格男友’的角色。”

　　“怎么才算合格？”

　　“尊重我，维护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徐长缨说，“其他的，我会教你。着装、礼仪、谈吐，这些我都可以安排人培训你。”

　　张想凡脑子里闪过白天在长缨大厦看到的场景，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们，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我可能……演不好。”他实话实说，“我和你认识的那些人，差距太大了。”

　　“我要的就是这种差距。”徐长缨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你能完美融入，反而没有说服力。适当的‘不协调’，才能让人相信这是真的感情，而不是精心策划的联姻。”

　　逻辑很合理，但张想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个月后呢？”他问，“合同结束，我拿钱走人，然后你怎么办？家里不会再逼你？”

　　“那是我的问题了。”徐长缨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考虑一下，二十四小时内给我答复。”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张想凡脸上：“顺便说一句，你的七星追月用得不错，但起手式慢了0.2秒，容易被人预判。”

　　门轻轻关上。

　　张想凡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徐长缨，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信息。他又低头看那份协议，白纸黑字，三十万。

　　这一切真实得不像梦，但又荒谬得像梦。

　　手机突然震动，是妹妹发来的微信：“哥，我们学校要交下学期的住宿费了，一千二。你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跟同学借点。”

　　张想凡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老家那栋下雨天就漏水的平房，想起父亲常年劳累的腰伤，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凡凡，你王阿姨说她侄女在城里工作，你要不要见见？人也老实……”

　　他二十七岁了，送外卖，住合租房，存款不到五万，恋爱经历为零。生活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变化的可能。

　　而现在，一扇门突然打开了，门后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代价是三个月的时间，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张想凡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抖，但很清晰。

　　签完字后，他给徐长缨发了条短信：“我同意了。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明早九点，到长缨大厦27楼找我。带上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后三个月你住我安排的公寓。”

　　张想凡看着那条短信，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那台笔记本电脑。全部装进一个用了多年的行李箱后，还空了一半。

　　他坐在床沿，打开《九阴真经》。游戏里，他的角色还站在主城的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头顶的ID“想想”泛着淡淡的蓝光——这是副本高手的标志。

　　帮会频道里，白云悠悠正在组织今晚的副本队：“想想上线了！来来来，今晚我们抢回来！”

　　张想凡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今晚有点事，打不了了。”

　　“啊？你最近好忙啊。”

　　“嗯，现实里有点事要处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要忙一阵子，帮会活动先不用算我了。”

　　关闭游戏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长缨女帝的头像是灰的——她不在线，或者说，她现在就在离他几公里外的地方，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想凡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合租的室友刚起床，睡眼惺忪地问：“凡哥，出差啊？”

　　“算是吧。”张想凡笑了笑，“可能要出去一阵子。”

　　“注意安全啊。”

　　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张想凡看了眼手机里的存款余额：4782.36元。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长缨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和他那个略显寒酸的行李箱，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城市在车窗外流动。早高峰的车流，匆忙的行人，街边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这是张想凡熟悉的世界，但今天，他要暂时告别它了。

　　长缨大厦在晨光中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张想凡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这次门卫没有拦他——徐长缨显然已经打过招呼。

　　电梯一路上升，在27楼停下。

　　门开时，昨天那个前台女孩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张想凡，她的表情很微妙，介于惊讶和职业礼貌之间：“张先生是吗？徐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穿过办公区时，张想凡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解的。他尽量挺直背，但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还是暴露了他的局促。

　　徐长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这个季度的数据必须上去。告诉研发部，下周我要看到改进方案。”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与昨晚那个坐在他出租屋里的女人判若两人。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看到张想凡，点了点头：“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西装，头发挽起，妆容精致。办公室里简洁而现代，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的大多是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

　　“坐。”徐长缨指了指沙发，“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张想凡其实只啃了个面包。

　　徐长缨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推到他面前：“公寓在江景苑，离这里十分钟车程。这是钥匙和门卡，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张想凡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今天你先安顿下来，下午两点，会有人上门给你量尺寸做衣服。晚上七点，司机去接你，陪我参加一个晚宴。”徐长缨说话干脆利落，像在下达工作指令，“那是你第一次以我男朋友的身份露面，不用太紧张，跟着我就好。”

　　“我需要知道什么？”张想凡问，“关于你，或者关于晚宴？”

　　徐长缨想了想：“晚宴是新能源行业的聚会，来的大多是业内人士。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在做互联网相关的工作，具体的我会帮你圆。至于我……”她停顿了一下，“我喜欢喝黑咖啡，不吃香菜，对花粉过敏。这些基本信息你可以记住。”

　　张想凡默默记下。

　　“还有，”徐长缨看着他，“从今天起，在任何人面前，我们都要表现得像真正的情侣。这意味着适当的肢体接触、眼神交流，以及默契。这需要练习。”

　　“怎么练习？”张想凡有点懵。

　　徐长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从牵手开始。”

　　张想凡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比他想象中凉。

　　“太僵硬了。”徐长缨评价，“放松一点，但不要完全无力。像这样——”

　　她调整了一下两人手指交握的姿势，从礼节性的握手变成更亲密的十指相扣。张想凡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以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

　　“记住这种感觉。”徐长缨说，她的脸离他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晚宴上，如果有人敬酒，你要主动接过去。如果有人对我说不恰当的话，你要站出来。这些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张想凡点头，手心里出了汗。

　　徐长缨松开了手，回到办公桌后：“去吧，先去看看你的新住处。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办公室时，张想凡回头看了一眼。徐长缨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疏离。

　　前台女孩送他到电梯口，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张先生慢走。”

　　电梯门关上，张想凡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普通的T恤牛仔裤，略显凌乱的头发，手里拖着旧行李箱。他想起徐长缨刚才的样子，那个世界的光鲜与这个世界的平凡，此刻在他身上矛盾地共存。

　　江景苑是这座城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张想凡刷门禁卡进去时，保安多看了他几眼。公寓在18楼，1801室。

　　打开门，他站在玄关处，愣了很久。

　　这是一套至少150平米的房子，现代简约装修，全景落地窗外是蜿蜒的江景。客厅宽敞明亮，家具看起来都很贵。开放式厨房里设备齐全，冰箱是双开门的。卧室里一张大床，床品一看就是崭新的。甚至还有一间书房，书架空着，等着被填满。

　　张想凡把行李箱放在光洁的地板上，轮子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窗边，俯瞰这座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变得渺小，车辆如玩具，行人是移动的点。

　　他想起自己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想起需要共用洗手间的合租生活，想起夏天热得睡不着只能打地铺的夜晚。

　　手机震动，是徐长缨发来的消息：“安顿好了吗？”

　　张想凡回复：“嗯。房子……太好了。”

　　“那是公司名下的公寓，空着也是空着。”徐长缨的回复很快，“下午量衣服的人两点准时到，记得开门。”

　　“好。”

　　放下手机，张想凡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他的几件衣服在宽敞的衣柜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而奢华的空间，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三个月，三十万，一场戏。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他已经签了字，踏出了这一步。游戏里的长缨女帝，现实中的徐长缨，那个在游戏里将他按在地上击杀的女人，现在成了他的“雇主”，他的“假女友”。

　　张想凡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订了一份外卖——这是他最熟悉的操作。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江面上的船缓缓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