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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白云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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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的敲击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密集如暴雨。
张想凡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屏幕中一袭青衫的剑客正以毫厘之差避开BOSS的重击。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呼喊：
“想想，左边！左边！”
“控住了！输出全开！”
“奶妈注意蓝量！”
《九阴真经》的副本“白云秘境”最终BOSS还剩最后3%的血量。张想凡深吸一口气，屏幕上的剑客身形一错，剑光化作七道残影——这是他花了三个月才练成的绝学“七星追月”，全服掌握此招的不超过二十人。
“过了！”
随着BOSS轰然倒地，团队频道里一片欢呼。张想凡松开鼠标，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墙上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明天早上八点还要送外卖。
“想想牛批！这次首杀稳了！”耳机里传来帮主“白云悠悠”兴奋的声音。
张想凡笑了笑，在队伍频道打字：“运气好，最后那下暴击了。”
“少谦虚，你输出占全队38%，妥妥的大腿。”队友“清风不识字”调侃道，“话说想想，你真不考虑来我们线下聚会？大家都想见见你这个操作怪。”
“下次吧，最近工作忙。”张想凡回复得含糊。
他当然不会说，所谓的“工作”是穿着黄色制服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在《九阴真经》的“白云深处”帮会里，他是副本攻略组的核心成员，技术顶尖的剑客；而在现实中，他只是二十七岁的外卖员张想凡，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楼房的顶层阁楼间，月租八百，冬冷夏热。
“出了！金装图纸！”团队里有人惊呼。
屏幕上，BOSS掉落列表里赫然躺着一卷泛着金光的图纸——“白云剑锻造图”。这是当前版本顶级武器材料，全服稀缺，一张图纸能卖到五千人民币以上。
按照帮会规矩，这种级别的东西要ROLL点决定归属。张想凡正要点击掷骰子，世界频道突然刷过一条全服公告：
【系统】帮会“今朝笑”已开启“白云秘境”竞速模式
几乎同时，团队语音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不好！‘今朝笑’的人进本了！”
张想凡心头一紧。今朝笑是《九阴真经》当前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帮，霸服半年，帮主“长缨女帝”更是传说中的神豪玩家，据说一身装备价值六位数，武学全是顶级，操作还强得离谱。
他们这个“白云深处”只是中型副本帮会，平时躲着今朝笑走，没想到这次竟撞上了。
“快捡东西撤！”白云悠悠急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余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副本出口处，清一色的“今朝笑”前缀。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手持泛着七彩流光的长枪，头顶ID鲜红如血——长缨女帝。
她没有说话，只是长枪一横，身后的帮众便如潮水般涌来。
“跑！”张想凡在团队频道只打出一个字。
但他的剑客刚转身，一道红光已至面门。长缨女帝的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张想凡本能地一个侧翻，同时剑招“流云回风”出手，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快反应。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
张想凡只觉屏幕一震，自己的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好恐怖的攻击力！
“操作不错。”世界频道，长缨女帝第一次发言，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紧接着，她的第二枪到了。
这一枪张想凡没完全躲开，血条再降一半。他咬牙磕下最后一颗保命丹药，剑光暴起反攻。七道残影再现，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长缨女帝似乎轻笑了一声——张想凡甚至能从那一瞬间枪招的微顿中感觉到。然后，她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七道枪影如孔雀开屏般绽放。
张想凡的屏幕灰了。
“我靠，这是什么招式？没见过啊！”
“长缨女帝又搞到新武学了，肯定是拍卖行天价拍的。”
“首杀被抢了，图纸也没了......”
团队语音里一片哀嚎。张想凡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角色，以及站在尸体旁那个红衣如血的身影，一股无名火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今朝笑仗着人多势众、装备碾压，霸占着服务器最好的资源点，小帮会只能捡他们剩下的。但这次他们明明已经打完了BOSS，图纸都掉落了，对方却硬闯进来杀人抢货，未免太过分。
【当前】长缨女帝：图纸我拿走了，下次记得看清楚是谁的地盘。
她说完，一个华丽的收枪动作，带着帮众扬长而去，留下白云深处帮会成员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张想凡默默点了回城复活。回到主城后，他没有立刻下线，而是打开了游戏论坛。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在《九阴真经》的玩家讨论区发了个帖子：
标题：【吐槽】今朝笑是不是太过分了？
内容：今天白云秘境，我们帮会先打了首杀，图纸都掉了，今朝笑的人硬闯进来杀人抢货。长缨女帝亲自带队，一身顶级装备加新武学，普通玩家怎么玩？游戏体验全无。这种人民币玩家能不能给普通人留条活路？
想了想，他又在最后加了一句气话：要是现实中遇到这种大小姐，非得让她尝尝普通人的厉害不可，看她还怎么嚣张！
帖子发出去几分钟，就有了几十条回复。有同样被今朝笑欺负过的玩家声援，也有长缨女帝的粉丝来护主，吵得不可开交。张想凡懒得再看，关了论坛下线。
推开键盘，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看着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墙上贴着几年前的游戏海报，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窗外是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霓虹，和这里仿佛两个世界。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明日的订单排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预计配送52单。张想凡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漱。洗手间是合租共用的，这个时间总算没人。
镜子里是一张普通的脸，不算帅但干净，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二十七岁，送外卖第三年，存款不到五万，老家父母催婚的电话越来越频繁。生活就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传送带，他只是上面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
“要是真有长缨女帝那种命就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用冷水拍了拍脸。
至少，在游戏里他还能是那个操作犀利、受人尊敬的“想想”。虽然只是在虚拟世界里。
第二天送外卖时，张想凡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昨晚那一战。长缨女帝最后那招七道枪影的武学确实惊艳，但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种绝对的碾压感——不是技术的碾压，而是金钱堆砌出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下午三点多，他接了一个送往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的订单。顾客点了三杯手冲咖啡和一份轻食沙拉，地址是“长缨大厦27楼”。
张想凡提着外卖走进大厦时，明显感觉到门卫审视的目光。他身上的黄色制服与这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西装革履的白领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等电梯时，几个穿着职业装的男女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低声交谈着，偶尔投来一瞥。
二十七楼一整层都是“长缨新能源集团”的办公区。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看到张想凡时皱了皱眉：“外卖放这里就行。”
“顾客要求送到办公桌。”张想凡看了眼订单备注。
女孩不耐烦地指了指里面：“A区第三个工位，快点，别影响我们工作。”
张想凡提着外卖往里走，目光不经意扫过办公区。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公司”完全不同，更像是什么科技电影里的场景：开放式的办公区，随处可见的绿植，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甚至有个角落摆着咖啡机和游戏机。
他要送的那位顾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正盯着三块显示屏敲代码。接过外卖时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谢谢，随手在app上点了确认送达。
转身离开时，张想凡路过一间玻璃墙的会议室。里面似乎正在开会，长条形会议桌旁坐了十来个人，都穿着得体。主位上是个年轻女子，背对着玻璃，只能看到她挽起的发髻和挺直的背影。
她正在说话，手势果断有力。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在认真倾听，偶尔点头或记录。
张想凡没多停留，快步走向电梯。等电梯时，他无意间瞥见旁边墙上挂着的公司简介展板。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长缨新能源集团的创始人徐建国，旁边站着一位年轻女性，照片下的标注是：“集团董事长徐建国与女儿徐长缨出席新能源峰会”。
照片上的徐长缨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面容精致，气质出众。她正对着镜头微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距离感。
电梯到了，张想凡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隔绝在外。
回到自己的小电驴上，他看了眼手机，下一个订单已经派发：某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一碗牛肉面。
这就是他的生活，两个世界之间短暂的交汇，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
当晚十点，张想凡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合租的室友们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已经关上了房门。他简单煮了碗泡面，打开电脑，登录《九阴真经》。
一上线，私信就爆炸了。
“想想，你昨天发的帖子火了！”
“长缨女帝那边放话了，说要让你在游戏里混不下去。”
“小心点，今朝笑的人在蹲你。”
张想凡皱眉，点开论坛。他那条吐槽帖已经被顶成了热帖第一，回复超过两千条。而最新的一条回复，来自一个认证为“今朝笑帮主”的账号：
【长缨女帝】：白云深处的“想想”？游戏里见。顺便，你的快递地址是××区××路××号602室？巧了，我们同城。
张想凡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地址？游戏公司泄露用户信息？还是通过其他手段？他想起白天的长缨大厦，想起照片上那个叫徐长缨的女子，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不，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恐惧已经生根发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而对方显然是现实中也很有能量的人。如果真找上门来......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现实中的敲门声响起了。
咚、咚、咚。
不疾不徐的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想凡僵在椅子上，盯着那扇老旧的门板。合租的室友们敲门从来不会这么客气，房东也不会这个点来。
咚、咚、咚。
又响了三声。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容精致得有些不真实。即使隔着扭曲的猫眼，张想凡也一眼认出了她——照片上的徐长缨，游戏里的长缨女帝。
现实与虚拟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张想凡的手心冒出冷汗，心脏狂跳。他想装作不在家，但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在里面，又敲了三下门，这次稍重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了门。
徐长缨站在门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她的个子比他想象中高，几乎与他平视，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两人对视了几秒，张想凡先开口，声音干涩：“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长缨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张想凡，扫了一眼他身后简陋的房间，然后重新回到他脸上。
“张想凡？”她确认道。
他僵硬地点头。
“我是徐长缨。”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游戏里，我是长缨女帝。”
张想凡的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道歉、解释、求饶全都卡在喉咙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我想请你帮个忙。”徐长缨说，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假装做我男朋友，三个月。条件你可以随便开。”
张想凡低头看向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合作协议》。
深夜的走廊灯光昏暗，文件上的字迹却清晰得刺眼。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另一个世界的女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他平凡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可能要彻底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