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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初入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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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量衣师傅准时敲门。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陈,带着一个年轻助手。他们提着两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面料样本和测量工具。陈师傅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一进门就上下打量张想凡。
“张先生,请站直。”陈师傅用软尺绕过他的肩膀,“徐总吩咐,要做三套西装,两套休闲装,还有些日常衣物。我们先量尺寸。”
张想凡像个木偶一样站着,任由陈师傅摆布。肩宽、臂长、腰围、腿长,每一个数据都被仔细记录。助手在一旁快速记录,偶尔低声和陈师傅交流几句。
“张先生平时喜欢什么颜色?”陈师傅问。
“黑色?或者深蓝色?”张想凡不太确定。他的衣服大多是网购的,几十块一件的T恤,颜色都是最普通的黑灰蓝。
陈师傅摇摇头,从面料样本里抽出几块:“这套晚宴用,深灰色暗纹。这套商务,藏青。这套日常,浅卡其。衬衫要白色和淡蓝,领带会搭配好。”
他说话时语气肯定,不容置疑。张想凡只能点头。
量完尺寸,陈师傅又看了他的鞋子:“鞋码42?晚上穿黑色牛津鞋,明天我让人送几双过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临走前,陈师傅对张想凡说:“张先生,衣服晚上六点前送到。徐总交代,您需要适应穿西装的感觉,所以建议您提前两小时换上,在房间里走动走动。”
门关上后,张想凡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公寓。窗外阳光正好,江面波光粼粼,但他心里却有些发慌。晚上七点,就要以“徐长缨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场合。
他拿出手机,搜索“晚宴礼仪”。如何握手,如何举杯,如何用餐,如何交谈。网页上的信息繁杂,越看越紧张。
下午四点,衣服送到了。
两个大纸盒,包装精美。张想凡拆开第一个,里面是一套深灰色西装,面料摸上去细腻光滑,内衬是丝绸的。衬衫雪白挺括,领带是深蓝色带银色暗纹。还有一双皮鞋,鞋面光亮如镜。
他小心地穿上衬衫,扣子是小贝壳材质,触感温润。西装出人意料地合身,肩线恰到好处,腰身微收,裤长刚好盖住鞋面。他站在穿衣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西装勾勒出平时被宽松衣服掩盖的线条。张想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矮,一米七八,只是常年弓着背送外卖,习惯了低头走路。
他试着挺直背,调整领带——陈师傅留了示意图,教了最简单的温莎结系法。镜子里的形象渐渐有了点样子,虽然眼神里的局促依然明显。
手机震动,是徐长缨:“衣服送到了吗?合身吗?”
张想凡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不错。晚上六点半,司机在楼下等你。黑色奔驰,车牌尾号668。”
五点半,张想凡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西装比他想象中束缚,肩膀处有些紧绷,领带让他不习惯。他试着练习微笑,但镜子里的人笑得僵硬。
六点二十,他下楼。傍晚的小区很安静,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来,停在面前。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下车为他开门:“张先生,请。”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座椅舒适,空间宽敞。张想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心又开始出汗。
“张先生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语气温和。
“嗯。”张想凡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司机笑了笑,“跟着徐总就好。她不会让你难堪的。”
这话并没有让张想凡放松多少。
车子驶入一个私人会所,大门隐蔽,里面却别有洞天。庭院深深,灯光恰到好处地照亮小径和植被。主建筑是一栋三层小楼,复古风格,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司机为他开门:“徐总在里面等您。”
张想凡深吸一口气,下车。晚风吹过,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朝门口走去。
门内是个挑高的大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手里端着酒杯,笑声低语混成一片温暖的嗡嗡声。张想凡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张想凡。”
他循声望去。徐长缨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今晚穿了一条深蓝色长裙,款式简洁,但剪裁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耳垂上戴着小巧的钻石耳钉,随着她的走动闪烁微光。
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很准时。”
张想凡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
“衣服很合身。”徐长缨打量他一眼,微微点头,“放松点,你太僵硬了。”
“我尽量。”张想凡声音有点干。
徐长缨带着他走进人群。立刻有人注意到他们,目光投来,带着好奇和审视。
“长缨,这位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香槟杯。
“李叔叔。”徐长缨微笑,“这是我男朋友,张想凡。想凡,这是李总,新能源协会的副会长。”
张想凡按照网上看的礼仪,伸出手:“李总,您好。”
握手,力度适中,目光接触,微笑。一套动作完成得还算流畅。
李总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男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做什么行业的?”
“互联网相关。”徐长缨接过话,“想凡比较低调,不太喜欢应酬。今天要不是我硬拉他来,他还在家写代码呢。”
她说话时轻轻捏了捏张想凡的手臂,示意他配合。
“是,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张想凡顺着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年轻有为啊。”李总笑呵呵地说,“长缨眼光不错。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他走后,徐长缨低声说:“很好。保持这样就行。”
接下来是一个接一个的介绍。张想凡机械地重复着握手、问好、微笑的流程。大部分人对他的出现表现出礼貌的好奇,但也有几道目光不那么友善。
“长缨姐,这位是?”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打扮时尚,眼神却锐利。
“我男朋友,张想凡。”徐长缨语气平淡,“想凡,这是周薇薇,我大学同学。”
周薇薇上下打量张想凡,笑容甜美却未达眼底:“张先生在哪里高就?以前好像没见过。”
“自己做点事情。”张想凡说。
“哦?具体是?”周薇薇追问。
徐长缨正要开口,张想凡却突然说:“最近在关注新能源和社区服务的结合点。比如电动车充电桩的布局优化。”
这是他白天在车上突然想到的。送外卖时,他经常遇到电动车没电又找不到充电桩的情况。如果能结合社区便利店或者快递驿站设点,应该能解决很多问题。
周薇薇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么具体的方向,愣了一下。
徐长缨看了张想凡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接话:“想凡对这块很有研究,我们最近还在讨论。”
“是吗?挺有意思的。”周薇薇的笑容有点勉强,“那你们聊,我去找王少。”
她转身离开,裙摆摇曳。
“刚才回答得很好。”徐长缨低声说,“你怎么会想到那个方向?”
“送外卖时的观察。”张想凡老实回答,“很多骑手都为充电发愁。”
徐长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宴正式开始时,张想凡被安排在徐长缨身边。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高脚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他观察着周围人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模仿——餐巾怎么放,刀叉怎么用,酒杯怎么端。
第一道菜是开胃菜,小巧的鹅肝慕斯配无花果。张想凡学着徐长缨的样子,用叉子取了一小块。味道浓郁,口感细腻,和他平时吃的完全不同。
席间有人致辞,讲了些行业前景和合作机会。张想凡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感觉到在场的人都在认真倾听,偶尔点头。
“紧张吗?”徐长缨趁着上菜的间隙,低声问他。
“有一点。”张想凡承认,“很多人都在看我。”
“正常。”徐长缨切着盘子里的鳕鱼,动作优雅,“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大家当然好奇。但只要你不露怯,他们就不会深究。”
“那个周薇薇,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张想凡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眼神。
“她一直这样。”徐长缨语气平淡,“她家和盛天地产有合作,自然希望我嫁过去。”
张想凡明白了。他是挡了别人的路。
主菜过后是甜品,小巧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张想凡刚拿起勺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总,好久不见。”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眼神里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傲慢。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在徐长缨和张想凡之间来回扫视。
“王总。”徐长缨点头致意,语气明显冷淡了些。
王总——张想凡想起周薇薇离开时说的“王少”,应该就是这个人。
“这位是?”王总看向张想凡,明知故问。
“我男朋友,张想凡。”徐长缨说。
“男朋友?”王总笑了,笑声里有些别样的意味,“徐总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没听徐伯伯提起?”
“我的私事,不需要事事向家里汇报。”徐长缨放下叉子,语气依然平静,但张想凡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紧绷。
“那当然。”王总抿了口酒,“只是觉得突然。张先生是吧?做什么生意的?”
又来了。张想凡在心里叹气,面上却保持微笑:“小本生意,比不上王总。”
“哦?具体是?”王总不依不饶。
这次徐长缨没接话,只是看着张想凡。他知道,这是又一次考验。
张想凡放下勺子,抬起头,直视王总的眼睛:“社区服务相关的互联网项目。王总如果有兴趣,改天可以详细聊。”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没有躲闪。王总显然有些意外,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行,改天一定请教。”
他举了举酒杯,转身离开。
人走后,徐长缨轻声说:“他是王盛天,盛天地产的少东家,就是家里想让我嫁的那个人。”
张想凡明白了刚才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从何而来。
“你应对得很好。”徐长缨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赞许,“没有露怯,也没有过度反击。恰到好处。”
张想凡其实手心全是汗,但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些。
晚宴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徐长缨又和几个人寒暄了几句,才带着张想凡往外走。
庭院里夜色已深,路灯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张想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试探的问题,那个叫王盛天的男人。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无法再怀疑这是个梦。
“累吗?”徐长缨突然问。
“有点。”张想凡实话实说,“比送一天外卖还累。”
徐长缨轻笑了一声,很轻,但张想凡听到了。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声。
“你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她说,“尤其是面对王盛天的时候。”
“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张想凡说。
车停在江景苑楼下。徐长缨没有下车的意思:“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需要给你安排一个‘正式’的工作岗位,这样以后有人问起,你好回答。”
张想凡点头:“好。”
他下车,站在路边。车窗降下,徐长缨看着他:“今晚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合同的一部分。”张想凡说。
徐长缨沉默了一下,说:“不只是合同。你本可以应付了事,但你很认真。”
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
张想凡站在夜风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身走进楼里。电梯上行时,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西装革履,头发整齐,像个真正的都市精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套衣服下面的,还是那个送外卖的张想凡。
回到公寓,他脱下西装,小心地挂好。衬衫领口有微微的汗渍,他想着明天要送去干洗。
洗漱后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一下,是游戏里的好友“清风不识字”发来的消息:“想想,今晚帮会战,你怎么没来?我们被今朝笑捶爆了。”
张想凡想起游戏,想起那个虚拟世界里的恩怨。现在,那个世界的“长缨女帝”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现实里,而他成了她的“假男友”。
他回复:“最近现实有点忙,可能暂时玩不了。”
“好吧,忙完记得回来。没你在,副本都打不过。”
放下手机,张想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晚宴的场景,那些脸,那些话,还有徐长缨挽着他手臂时的温度。
三个月,三十万。
这才第一天。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张想凡翻了个身,在陌生的房间里,在陌生的床上,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他还在送外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但街边的建筑突然变成了晚宴上的大厅,那些接过外卖的顾客都穿着晚礼服,端着香槟杯,笑着问他:“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他从梦中惊醒时,天刚蒙蒙亮。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如果是平时,他已经起床准备接早班订单了。
张想凡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江面上笼罩着薄雾,对岸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起床,冲了个澡,换上自己带来的旧T恤和运动裤。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
这个奢华公寓里,连最基本的食物都没有。
张想凡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外卖软件,想给自己点份早餐。但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他现在不是外卖员了,至少暂时不是。
最后他出门下楼,在小区门口找到一家刚开门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着他身上的旧衣服,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区大门,眼神疑惑。
张想凡拎着早餐往回走时,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可能要在两个身份之间不断切换——在徐长缨面前,他是需要扮演的“男朋友”;独处时,他还是那个普通的张想凡。
而这两个身份之间的鸿沟,比游戏和现实的差距还要大。
回到公寓,他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旁,慢慢吃着面包。晨光渐亮,江面上的雾气开始散去,城市苏醒。
八点半,手机响起,是徐长缨:“我二十分钟后到。”
张想凡看着手里的面包,突然觉得,接下来的三个月,可能比他想像中还要漫长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