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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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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张捕头兴冲冲至郡主府禀报。
“郡主!案子告破了!”他满面喜色,“那梅先生果然有疑!在其住处搜出同样香粉末不说,还寻得一银制小夹,内侧带钩状凸起,与死者喉间红痕完全吻合!”
砚辞手中茶盏“啪”地落案,茶水四溅。她蓦地起身,声音微颤:“梅先生现在何处?”
“押于大理寺牢房。”张捕头忙道,“傅大人亲自看管,言此案涉及举子,须格外谨慎。凶器与所有证物皆暂存县衙证物房……”
砚辞已听不进后话。
三年矣,她终于寻得与师父之死相关的线索!
那个在师父颈间留下红痕之人,是否便是这梅先生?
师父究竟发现了何等秘密,竟遭此毒手?
她必须即刻问个明白!
是夜,砚辞换上一身深色衣裙,匆匆至大理寺高墙外。
正自焦急如何潜入,忽有一蒙面人自暗处现身,向她示意。
那人身形纤细,动作利落,约莫二十年纪,虽看不清面容,却令砚辞莫名心安。
夜风中,她隐约嗅到一丝熟悉的清雅茉莉花香,那味道让她心头没来由一颤,仿佛触到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这香气太过熟悉,几乎令她唤出某个珍藏的名字,可那身影转瞬即逝,让她来不及细想。
砚辞不及多思,立即随行。
蒙面人对大理寺布局极为熟悉,带她避开巡逻守卫,几经转折竟真来到关押梅先生的牢房外。
那人指向牢门,随即身形一闪,没入黑暗。
砚辞迫不及待推开牢门。梅先生独坐草席上,闻声抬头。
“你便是梅先生?”砚辞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三年前,你可曾用那银夹害过一人?一位曾任大理寺卿之人?”
梅先生茫然摇头:“老夫不知郡主所言何事。那夹子,老夫从未见过。”
“那你如何解释‘雪中春信’现于命案现场?”砚辞逼近一步,眼中闪着急切光芒,“还有你屉中之凶器?你为何要杀我师父?”
“老夫确曾制香,然‘雪中春信’从不外传。”梅先生苦笑,“至于那夹子,老夫更是一无所知。郡主所言大理寺卿,老夫从未……”
“你撒谎!”砚辞打断他,声因激动而扬高,“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梅先生只是摇头,神情疲惫困惑。温砚辞反复追问,他始终坚称不知。
质问无果,砚辞愤然离去。
既然从梅先生口中问不出师父之事线索,她决意去往县衙,细查从其住处搜出的证物,寻找蛛丝马迹。
县衙证物房内,那银制小夹静躺锦盒中。
不过拇指大小,做工极精巧,两侧内侧确有细微钩状凸起,于烛光下泛着冷色。
砚辞小心拈起夹子,指尖能感受到内侧凸起之锐。
她取过验尸记录拓纸比对——那钝角燕尾状红痕,与此夹形态分毫不差。
“郡主请看,”一旁衙役解释道,“此夹只需于喉间这般一夹——”
他示范动作,“瞬间便可制住喉管,令人无声,还可致内里软骨碎裂。”
砚辞依言试之,果觉此夹设计极刁,需极大指力与精准控制方能使用。
正当她反复测试夹子力道时,忽忆起方才牢中所见——
梅先生的手指因长年捣香炼脂而关节粗大、甚至变形。
尤其是他端水杯时明显的手指僵硬与微颤,那分明是严重风湿痹症之兆!
“不对!”她心下骇然,“欲用此夹一击毙命,需眼明手快、力道精准且瞬间爆发力极强。以梅先生这双病手,莫说制服挣扎的成年男子,便是要他稳稳握住此夹恐都艰难!”
砚辞立即重新摊开所有卷宗与证物,目光在三份验尸记录上来回扫视。
陡然间,一个曾被忽略的差异击中了她——
“雪中春信”香粉,仅出现在王五与陈清源的尸身上!而最初的死者周明,除了红痕与玉佩,根本毫无香粉痕迹!
“不对……”她蓦然起身,脑中思绪飞转,“这不像真正连环凶手所为!此类凶徒,往往执于固定‘仪式’,必于每具尸身留下相同标记。可香粉只现于后两具尸身……太过刻意!”
她眸光骤亮,语速加快:“更像有人刻意将三案强扭为一,伪作连环案,好教我们忽略周明之死的特殊!”
张捕头闻言骇然抬头,满面震惊:“郡主明察!属下竟未曾想到!”云袖亦掩口低呼。
砚辞立即追问:“周明那枚玉佩,可查到线索?”
张捕头面露窘色:“回郡主,这几日皆忙于追查梅先生与香粉一事,玉佩……属下这便去取。”
不料不过一盏茶功夫,张捕头便慌慌张张奔回:“郡主,大事不好!证物房中那枚玉佩——不见了!”
砚辞心头猛地一沉。首案关键证物,竟不翼而飞?
“云袖随我往大理寺!张捕头,你即刻通传长安县令,加派人手严守证物房,并全力追查玉佩下落!”温砚辞当即决断。
至大理寺门前,果被守卫拦下:“郡主恕罪,傅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
砚辞冷笑:“怎么?如今本郡主连大理寺的门都进不得了?”
守卫跪地讨饶:“郡主息怒,只是傅大人特意吩咐……”
“云袖!”砚辞倏地扬声。
云袖会意,当即于大理寺门前泣诉起来:“傅大人好生狠心!昔日与我家小姐山盟海誓,如今移情别恋,竟连门都不让进!负心汉!薄情郎!”
路上行人纷纷围拢,对着守卫指指点点。
一挎菜篮老妇摇头叹息:“啧啧,瞧着体面,竟是这般负心之人!”
旁有卖糖人小贩附和:“可不是么?这般娇客也忍心相负,真是胆大包天!”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更显义愤:“堂堂大理寺官员,品行竟如此不堪!速让人家进去说个明白!”
二侍卫面红耳赤,既不敢对郡主无礼,又无法驱散百姓,只得一人急入内通报。
不多时,那侍卫返回,躬身道:“傅大人请郡主独往。”
砚辞吩咐云袖先回公主府报信,独自走入大理寺。
傅知白办公之院清幽异常,青石净洁,墙角数竿翠竹于夜风中飒飒作响。书房窗棂透出暖黄烛光,映出他端坐侧影。
砚辞于窗外驻足片刻,竟有一瞬恍惚。
烛光勾勒其侧影清隽挺拔,令她忽然想起师父屡屡提及的那位少年——天资绝艳,品性高洁,如谪仙临世。
这一刻,她仿佛得见师父口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大师兄。
推门而入,傅知白仍埋首案前。
春夜微风随她动作轻拂入室,将她身上那缕特有的甜香——似是茉莉与蜜桃交织的清新气息,悄然送至少年鼻端。
傅知白这才抬眸。
她一身青玉色衣裙,外罩缥色薄纱披肩,愈衬肌肤胜雪。那双总是灵动如鹿的大眼此刻写满认真,因赶路急切,额间沁出细密汗珠,于烛光下莹莹微闪。
他注视她眼下淡青与略显苍白的唇色。
心中既念往日那个无忧娇憨的小师妹,又不禁欣赏眼前这位敢于直面黑暗的郡主。二者皆是她,同样明耀,只是如今的她,更多几分令人心折的坚韧。
他执壶为她斟了一盏黑茶,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相处。从容之态,令温砚辞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分明相见寥寥,此刻却似故人重逢。
砚辞瞥了一眼茶盏,冷声道:“傅大人这是要毒杀证人了?”
傅知白也不恼,只淡淡道:“郡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砚辞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们或都错了!真凶的目标,自始至终唯有周明!王五与陈清源,不过是被用来布下迷阵的棋子!凶手杀之,模仿红痕手法,再撒以梅先生独门香粉,正是为制造连环假象,令我辈误认梅先生为凶,从而止对周明之死的深查!”
她向前一步,声更急切:“必须立刻重回起点,彻查周明与那枚玉佩!如今玉佩……已不见了!”
烛光跃动间,傅知白执笔之手微顿,旋即如常。他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讶异,转瞬化作深沉玩味。
棋局陡生变数,反倒有趣。
他望着眼前已淬出锋芒的师妹,唇角几不可见地一扬,“哦?玉佩不见了?”
“是。”她斩钉截铁道,“必须立刻重查周明!”
傅知白沉默片刻,忽取一枚莲子糖,落入黑茶之中。复将茶盏推前,声音恢复平静:“郡主先用此茶,再详谈不迟。”
莲子糖坠入深色茶汤,在温砚辞心间荡开涟漪。
他怎会知晓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