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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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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护城河面碎金浮动。几个衙役正围着尸体。
尸体湿漉漉的,周遭泛着死气。
老仵作抖开布巾擦手,摇头叹道:“确是失足溺亡无疑。”
砚辞穿过围观人群时,正听见这番论断。
老仵作和众衙役连忙行礼。百姓纷纷打量过来。
砚辞垂眸看向地上那具尸身。死者年约三十,面色青白,口鼻处还挂着水草。她的目光径直落向喉管正中——
一道极浅淡的钝角燕尾状红痕恰在喉结下方,两翼开阔,角度平缓,痕迹短小浅淡,与师父脖上勾痕一模一样。
指尖倏地发颤,三年前顾府灵堂里弥漫的香烛气与血腥气,仿佛再度涌来。
“这红痕……”温砚辞开口,声音竟出奇平静,“作何解释?”
老仵作不以为意:“护城河底碎石嶙峋,许是溺毙时,被水中杂物刮擦所致。”
“刮擦?”
乍看之下确与寻常刮擦无异。
砚辞抬眼,目光清凌凌扫过去,“刮擦之痕多呈片状或带状,痕迹浅显凌乱。可这道痕,”
她俯身,指尖虚虚点向死者咽喉正中,“虽浅淡,却两翼对称,角度规整如量——这岂是水中碎石能随意刮出来的形状?”
周遭霎时一静。老仵作面皮涨红:“郡主这是质疑老朽二十年验尸之功?这等细微擦伤,何必大惊小怪……”
“仵作之道,首重‘实事求是’四字。”
砚辞声音渐沉,“未见其里,安断其表?”
她侧首轻唤,“云袖,刀囊。”
一直静立身后的侍女应声上前,递上一副牛皮卷囊。展开来,里头柳叶刀、银探针、小镊子一应俱全,寒光湛湛。
“郡主!”老仵作惊得要去拦,“这……这岂是您能动手的?!”
眼底带着几分不屑。
砚辞已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手腕。她执起薄刃,刀尖稳稳定在死者喉间,红痕正下方。
“《洗冤录》有载:‘凡生前受扼喉者,虽皮表痕迹不显,其内里软骨必有损裂,血瘀凝滞’。”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周遭抽气声,“若真是溺亡,喉中当有积水泥沙,肺腹鼓胀。可若生前喉部遭重击致昏厥再入水……则外痕细微,内里却藏致命之伤。”
刀尖精准落下,切开皮肉。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剖开喉部肌肤、露出内里软骨——
那甲状软骨正中之上,赫然有几处细微的碎裂痕迹,周遭伴有深紫色的出血点!
“这……这怎么可能……”老仵作瞠目结舌,额角渗出冷汗。
他验尸二十年,竟因一时懈怠,未剖验便妄下断论……
这郡主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胆识与技艺?
砚辞用银镊轻轻拨开组织,露出更深处的景象:“看见了吗?软骨碎裂,出血凝滞——这是生前遭受巨大外力击打所致。死者受此一击,瞬间窒息昏迷,而后被推入水中。故而他喉中几无积水,肺腹亦不如寻常溺死者鼓胀。”
她直起身,目光落向老仵作:“现在,你还觉得是意外么?”
老仵作面色灰败,喉结滚动,半晌才涩声道:“郡主明察……是、是他杀!”
砚辞却已不再看他。目光落回尸身,仔细检视死者紧握的右手,指节因浸泡而发白肿胀。
她却敏锐地发现其中一指微微蜷曲,似攥着什么。
她用银镊小心翼翼掰开僵硬的手指——
一枚微小的玉佩赫然躺在掌心。
玉佩质地寻常,却雕着极精致的云纹,那云纹走势奇特,在末端汇成一个罕见的漩涡状。
砚辞用绢帕托起玉佩,对着天光细看。
云纹的刻痕深处,似乎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泽,像是干涸的血迹。
“此物,”她将玉佩示与张捕头,“须密查其来源。看究竟是死者周明之物,还是……凶手遗落在此的。你且妥善保管,仔细查证。”
她语气沉静,袖中指尖却微微颤抖。
并非溺亡。是谋杀。
与三年前师父颈间一模一样的小勾红痕,再度出现。
而这一次,她亲手剖开了这痕迹之下的真相——它绝非意外,更非自尽时所能留下。
这印证了她的疑窦:师父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绝不会自尽。他喉间那道小勾红痕,必定与眼前的命案一样,指向同一双隐藏在暗处的黑手。
“郡主?”张捕头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砚辞深吸一口气,河面吹来的风带着腥气,让她头脑愈发清明。
“张捕头,立刻派人暗中查访周明近日行踪,接触过何人。拓下玉佩图样,秘密查探京城所有玉器铺子和工匠——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是!”
她正欲转身,忽见一个小捕快疾步而来,附在张捕头耳边低语几句。
张捕头脸色骤变,转向郡主,颤声道:“郡主,城南河道又现一具溺亡尸身……脖子上,亦有勾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