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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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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上。
待那人走远,十分好奇的沈青纾赶紧问沈青纮是不是认识对方。
“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富家少爷了?”
“之前在道观清修时认识的。”
沈青纮虽出生在平常人家,但也算是小有才华,参加科举一路考到乡试,都是一次便中,可会试考了两次,都落了榜。上一次会试出榜后,心中有些郁闷的他便决定去常去上香的道观清修一段时间。沈父只说家里有家底,他在道观待三五个月都不是问题,不缺他抄书赚的钱,让他放心的去。
他在道观待了三个月,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这位沈青纾嘴里的富家少爷,其实对方是年少有为的大理寺少卿。这机缘还有沈青纾参与其中,不过此前沈青纾一直不知这人到底是谁。
“哦——我知道是谁了。”沈青纾一副了然的表情,“原来是如此俊朗之人,当真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南怀安听到这话暗暗有些吃味,想说点什么但也不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只在旁边看着两人。
“不可妄议。”沈青纮正色道。
“好好好,不说了,接下来去哪?”沈青纾转头看向南怀安,“怀安哥?”
“嗯……”南怀安被叫到有些晃神,“今天值守有点累,我想先回去了,你们逛吧。”
“好吧,那怀安哥再见。”沈青纾乖巧地告别。
南怀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虽然提亲不成,但他一早也备好了这个礼物,不管怎样这礼物定是要送的。那是他得了赏——一块上好的鸾阳玉,被他打成了簪子。他把纸包放进沈青纮手里,“给青纾的。”
“平白无故送什么礼物。”沈青纮作势要往回推。
“上元节算什么平白无故,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别推三阻四的了,行了,我走了啊。”南怀安压根没给沈青纮回话的机会就钻进了人群了。
“这家伙,真是……”沈青纮摇摇头,把纸包揣好,又看向沈青纾,“你也是,又故意说那些。”
沈青纾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甚至有点哀怨,“那怎么办,我都明确拒绝过怀安哥了,他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回去再说吧。”沈青纮想到这事就有点头疼,立马岔开话题,“前面有卖黄米糕的,去给爹买一块吧。”
沈青纾应着好,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青纮后面。两人买好了黄米糕,又逛了一会灯会,沈青纾觉得有点冷了,两人便沿街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一片漆黑,家中无人,深夜之中更显冷清。沈青纮挂好那两个灯笼,才显得稍微温暖一些。
两人进屋,沈青纾把黄米糕放到厨房,一出来就听沈青纮对自己说:“好了,去睡觉吧,明天爹回来一进门就能看到这漂亮的灯笼。”
“不能睡觉,还没赏月呢,哥,我们喝点酒赏月!”
沈青纾也不管沈青纮答不答应,转头就进厨房拿杯子。沈青纮倒也确实没拒绝,他去地窖里拿了一瓶黄酒出来。沈青纾这时已经在院子里的小木桌上放好了杯子,两个小木板凳也放到了桌子两边。沈青纮过去坐下,把两个杯子倒满。
“哥,上元节快乐!”沈青纾对着沈青纮高高举起杯子。
“上元节快乐。”沈青纮跟沈青纾碰杯。
两人皆一饮而尽,然后沈青纮又倒了杯酒,酒杯一倾,酒就全流到了地上,他轻声说:“娘,上元节快乐。”
“娘,上元节快乐。”沈青纾抬头看着那圆满的月亮,仿佛自己的母亲就在天上。
沈青纾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但她很少会想到母亲,沈青纮和沈云给了她足够的爱,她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因为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从何思念。只是有时在街上看到母亲抱着孩子,也会想,若是母亲还在,家里是不是会更热闹一些。所以每逢过节,她都会跟着沈青纮一起,以这种方式和母亲一同过节。
“好了。”沈青纮浑身放松下来,“来看看怀安送的什么。”
沈青纮掏出衣服里那个纸包,放到桌子上。一层层打开之后,一根通体清透的玉质莲花纹簪子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光亮。
“这……这也太贵重了,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沈青纾虽然还未曾见过什么贵重的珠宝,但也能看出这玉的品质很好。
“唉,他……”沈青纮摇摇头,“他对你颇有执念,你不喜欢,我是不会同意的,但爹之前跟我说了,他等你到二十,若还无心仪之人,便应了怀安。”
“我知是我离经叛道,怀安哥是很好的人,我们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但我实在不愿草草嫁人。”沈青纾喝了口酒,也叹气。
“哥倒希望你一辈子自由自在,怎的成了亲就是别家的人了,倒不如不嫁。”
沈青纾半开玩笑地说:“大不了一到二十我便出家,我瞧你清修的道观就不错,去那做个道姑。”
“说什么胡话。”沈青纮点着妹妹的脑袋。
“不说了不说了,那说说这簪子怎么办吧,这么贵重肯定是不能收的。”
“想来是为了提亲打的,明儿我……”
沈青纮话没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敲门声。
“哐哐哐——”
“哐哐哐——”
不知道是谁这么晚砸门,沈青纮放下酒杯过去开门。
“咔哒——”
沈青纮打开门闩,开了门,只见门外刘羽气喘吁吁地背着一个人,那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湿漉漉的头发,两人身上全都是湿的。
沈青纮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刘羽边喘边说,“青纮……沈叔……”
听到这话沈青纮立马反应过来刘羽背着的是自己父亲沈云,他立马把沈云背到自己背上,嘱咐沈青纾去厨房烧热水之后就跑进了屋。刘羽关了院门,也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沈青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有点懵,但是立马起身到院角抱了些柴火去厨房。
沈青纮进屋把沈云放到床上,一边给沈云解衣服一边说,“刘哥,帮我找块巾帕。”
“青纮……”刘羽欲言又止。
那边沈青纮已经脱掉了沈云身上的全部衣服,见刘羽没动作,先给沈云盖上了被子,“怎么了刘哥?”
“青纮啊,沈叔他……已经去了。”
沈青纮一下子愣住了,感觉刘羽的话像是从天边传来。然后他如梦初醒般看向床上的沈云,伸出颤抖的手指放到沈云鼻子下面,的确没有气息。他收回手,看看沈云,又看看自己的手,就坐在那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纮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问:“刘哥,爹……怎么没的?”
刘羽深吸一口气,握住沈青纮的手,“青纮,沈叔救过我的命,我便跟你说,但你听了就忘了吧。”
沈青纮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的死有蹊跷。
“哥。”沈青纾的声音传来,她端着水进来,“你要的热水。”
沈青纮接过水盆,跟沈青纾说自己要给爹擦身子,让沈青纾先回去睡觉。
“哥你需要帮忙喊我。”沈青纾说完很听话地走了。
沈青纾走后,沈青纮反握住刘羽的手,“刘哥,你说吧。”
刘羽压低声音,“今日太子殿下包了湖,游船时太子妃的镯子掉了,太子让我们下去找。沈叔拦着我,自己下去了。你知道这天水冷,太子还不让脱衣,那棉衣吸了水能压死人。沈叔上上下下几次也没找到什么。后面沈叔下去半天都没动静,我就直接下了水,那时沈叔就不会动了,我把沈叔拉到了船上面。我帮沈叔排了些水,接着太子说要去画舫。等到画舫的时候,沈叔就……”
沈青纮听得又难过又愤怒,他拳头紧攥
刘羽叹气,“若我早些下水,兴许沈叔……”
“刘哥,这不怪你。”沈青纮起身朝刘羽鞠躬“你能告诉我实情我已经很感激了。更何况你将爹救了上来,此等恩情,青纮铭记于心。”
“青纮,这是干嘛呢。”刘羽把沈青纮扶起来,“沈叔救过我的命,这都是应该的,你这就太客气了。”
“一码归一码,爹的是爹的,我的是我的。”
“诶诶诶,打住,可别说这些,你好好……”刘羽拿起棉衣,话未说完又叹出一口气,拍了拍沈青纮的肩膀,“照顾好自己和青纾,有事来找哥,不用和我客气,我就先回湖上了。”
沈云算刘羽半个师傅,沈青纮因此和刘羽打过不少交道,他知道刘羽说这话是真心的。他认真道谢,把刘羽送到了院门口。
出了大门,沈青纮拉住刘羽,“改日定上门拜谢。”
“行了,天这么冷,赶紧进屋吧。”
刘羽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沈青纮失去力气般缓慢地重新插上了门闩,然后转身往屋走,结果刚走到屋门口就被沈青纾挡住了去路。
“哥,到底发生什么了。”沈青纾知道刚才一定是有什么事。
“进屋说。”
进了屋,兄妹两坐在凳子上面面相觑。沈青纮思来想去,还是把刘羽说的告诉了沈青纾。
沈青纾张了张嘴,泪水夺眶而出,她一边用袖口抹着眼泪,一边带着泣音说:“哥,我们,我们没有爹娘了。”
说完沈青纾哭得更甚,沈青纮忍住自己的泪水,把沈青纾抱进怀里。沈青纮肩膀的布料被沈青纾的泪水湿透,沈青纮握紧拳头,暗暗发誓定要护好妹妹,为父报仇。
“没事的,青纾,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