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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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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婴摇摇头,挣扎着坐起来。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他躺在一座大殿里,地面是温润的玉石,空气中有淡淡的水汽和花香。而眼前这个红衣姐姐,他从未见过,却又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谁?”魏婴警惕地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里是哪里?”
“我叫字鱼。”少女见他害怕,便退开一些,给他留出空间,“这里是洞庭湖底,我的洞府。至于我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你爹爹魏长泽救下的一条小鱼。”
魏婴愣住了:“我爹爹?”
“嗯。”字鱼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爹爹那时还在莲花坞做江家的家仆,有一次随船出湖,遇到一群修士在捕杀水族取乐。我那时刚开了灵智,还很小,差点被他们抓去炼药。是你爹爹悄悄放了我,还给了我一颗疗伤的丹药。”还给了我名字。
她说着,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枚淡蓝色的珠子:“这就是当年那颗丹药化成的。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能报答恩情。没想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修成人形,能离开水府去找恩人时,却听说他已经不在了。”
魏婴的鼻子酸了酸。关于爹爹的事,他知之甚少,只从街头巷尾的流言中拼凑出一些碎片——魏长泽,曾经是云梦江氏最出色的家仆之一,后来娶了抱山散人的弟子藏色散人,离开江家做了游侠。再后来,夫妻二人双双殒命,只留下一个孩子。
“姐姐认识我爹爹?”魏婴小声问。
“只有一面之缘。”字鱼摇摇头,“但我记得他的气息,也记得他的恩情。所以今天在湖中感应到你的气息时,我就知道,你是恩人的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书架前。那书架高耸至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卷轴。字鱼踮起脚尖,取下了几本最厚的,抱回来放在魏婴面前。
“这些是什么?”魏婴好奇地翻开最上面一本。书页是某种特制的防水材质,上面写满了他不认识的文字,还配有各种图案——有人形在打坐,有剑气纵横,还有奇奇怪怪的机关构造图。
“是我们洞庭派的传承。”字鱼正色道,“我……教你识字,然后你学会这上面的功夫,好不好?”
魏婴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学这些?”
字鱼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很凉,像是玉石的温度,中间却暖。
“因为这个世界很危险,阿婴。”她轻声说,“你爹爹那么厉害,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自己和你娘亲。我不希望你走同样的路。学了功夫,有了本事,你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活得好好的。”
魏婴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复杂的图案。他想起白天的遭遇,想起江澄的话,想起自己无家可归的窘迫。如果他厉害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赶出来?如果他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找到害死爹娘的人?
“我学。”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字鱼姑姑,我学。”
字鱼笑了,那笑容如春水化冻:“好。不过先说好,练功很苦的。”
“我不怕苦。”魏婴握紧小拳头,“在夷陵的时候,我吃过很多苦。”
字鱼的眼神柔软下来。她重新坐回魏婴身边,翻开第一本书册:“那我们从识字开始。今天先学三个字——洞庭仙。”
她指着书页最上方的三个大字,一字一顿地念:“洞、庭、仙。这是我们这一派的名字。三百年前,洞庭湖中有位散修得道,创立此派,专研水系术法与机关奇术。后来传承断续,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七十七代了。”
魏婴跟着念:“洞、庭、仙。”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混合着水幕流动的潺潺声,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字鱼又翻开一页,这一页画着一个打坐的小人,周身有气流环绕:“这是最基础的吐纳法,叫‘龟息大法’。练好了,可以在水中闭气一个时辰,也可以调理内息,强身健体。你要先学这个。”
魏婴聚精会神地看着,努力记住那些线条的走向。字鱼在一旁讲解,声音温柔而耐心。大殿里的光渐渐变化,那些浮游生物不知何时聚拢成一轮“明月”,悬在穹顶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魏婴打了个哈欠。他今天经历了太多——被赶出房门,落水,死里逃生,又来到这个神奇的地方。疲惫终于压垮了他。
字鱼见状,合上书册:“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带你去休息。”
她领着魏婴穿过大殿,来到后殿的一间厢房。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铺是用干燥的水草编织而成,柔软舒适。窗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贝壳做的摆件。
“以后你就住这里。”字鱼说,“我住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魏婴爬上床,钻进被窝。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虽然湖底不可能有阳光,但字鱼用了某种法术,让一切都显得温暖而真实。
“字鱼姑姑。”他在被子里小声问,“我还能回莲花坞吗?”
字鱼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从水幕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等你学好了本事,想去哪里都可以。”她说,“但现在,你先留在这里,好不好?”
魏婴想了想,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回莲花坞,也不知道回去了该怎么面对江澄,面对江叔叔。
“睡吧。”字鱼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魏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爹爹模糊的身影。他想,如果爹爹知道他现在有了一个会教他功夫的姑姑,一定会高兴的吧。
带着这个念头,他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字鱼并没有离开。她倚着门扉,抬头望着穹顶的“明月”,轻声自语:“恩人,我会好好教导阿婴的。至少……让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淡蓝色的珠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三年。她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东海龙门开启,她必须去试一试。成,则化龙升天;败,则身死道消。在那之前,她要尽己所能,把能教的都教给这个孩子。
这是她欠魏长泽的恩,也是她给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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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坞,祠堂。
烛火在供桌两侧静静燃烧,将牌位上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江枫眠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已经三天了。魏婴失踪整整三天。
那天傍晚,他处理完宗务回到住处,才发现本该和江澄同住一屋的魏婴不见了。问遍仆役,都说没看见。最后是江厌离红着眼睛来找他,说看见弟弟把魏婴赶出了房门。
江枫眠当即去找江澄。十岁的孩子梗着脖子站在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圆:“我就是不要他住我屋里!他一个家仆之子,凭什么!”
“啪!”
一记耳光甩在江澄脸上。江枫眠这辈子第一次对儿子动手,打完自己的手都在抖。
江澄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虞紫鸢闻声赶来,看见儿子脸上的红印,顿时炸了:“江枫眠!你为了个外人的孩子打阿澄?!”
“他不是外人!”江枫眠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长泽的儿子!是我故友的遗孤!”
“故友?呵。”虞紫鸢冷笑,“魏长泽当年不顾你的挽留执意离开江家,可有把你当故友?现在他儿子倒是成了你的心头肉了?”
“虞紫鸢!”江枫眠怒喝,“逝者已矣,你何必——”
“我何必?”虞紫鸢打断他,眼圈也红了,“江枫眠,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可曾像对魏长泽那样对过我?可曾像在乎那个孩子那样在乎阿澄和阿离?!”
争吵到最后,江枫眠拂袖而去。他命全坞上下搜寻魏婴,可三天过去,一无所获。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云梦泽这么大,湖深水阔,万一……
江枫眠不敢想下去。
供桌最下方,有一个新立的牌位——魏长泽、藏色散人之灵位。这是魏婴来的那天,江枫眠亲手立的。他对着牌位深深叩首:“长泽,我对不住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厌离端着一碗粥进来,轻轻放在父亲身边:“阿爹,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江枫眠抬起头,看见女儿红肿的眼睛。这孩子三天来也跟着没睡好,到处找魏婴,还一遍遍劝江澄去道歉。
“阿离。”江枫眠的声音沙哑,“你说,阿婴会去哪里?”
江厌离在他身边跪下,低声道:“阿婴弟弟刚来,对莲花坞不熟。那天晚上……我听见狗叫,会不会是吓到了,往湖边跑了?”
湖边。江枫眠心里一紧。一个六岁的孩子,深夜跑到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