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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

      “我去找。”他站起身。

      “阿爹,天已经黑了。”江厌离拉住他的衣袖,“明天再去好不好?您这样,阿婴弟弟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江枫眠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重新跪坐下来。

      夜深人静时,江枫眠独自来到码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解开一艘小船的缆绳,撑篙离岸。小船无声地滑入湖心,四周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鳞。江枫眠放下竹篙,任由小船随波漂荡。他仰头望着星空,那些星星仿佛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那时他和魏长泽都还是少年。夏日里,他们常偷了船出来,比赛谁游得快。魏长泽总是赢,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不见人影,等江枫眠怕他溺水,急得跳脚时,才从远处冒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条大鱼,哈哈大笑。

      “阿眠,今晚加餐!”

      后来他们去了云深不知处听学。蓝启仁的古板,蓝少宗主的温润,其他同修——江枫眠想起这些,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那时候多好啊,少年不识愁滋味。

      再后来,藏色散人出现了。那个明媚如朝阳的女子,一眼就看中了沉默寡言的魏长泽。江枫眠还记得魏长泽第一次红着脸来找他支支吾吾的样子,还记得藏色散人拉着魏长泽的手说“我要带他走”时的神情。

      他挽留过。作为江家少主,他希望魏长泽留下来做他的左膀右臂。可魏长泽摇头:“阿眠,我想和她去看看这天下。”

      于是他们走了。一走就是数年,偶尔有书信传来,说在哪里除祟,在哪里游历。再后来,书信也断了。等江枫眠得到消息时,只听说两人已经双双殒命,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找了三年,才在夷陵的街头找到那个脏兮兮的、抱着一只破碗的小乞丐。那双眼睛,和藏色散人一模一样。

      “阿婴,跟我回家。”

      他以为能给故友的孩子一个家,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让他受了委屈,如今甚至不知所踪。

      “长泽,我是不是很失败?”江枫眠喃喃自语,“做宗主,不能让宗门兴盛;做丈夫,与妻子形同陌路;做父亲,儿女离心;做朋友……连你的孩子都护不住。”

      湖面起了风,小船轻轻摇晃。江枫眠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船舷上,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一抹红色。

      那红色鲜艳如嫁衣,在深蓝的湖水中格外醒目。江枫眠努力睁大眼睛,看见那是一条巨大的红鱼,正缓缓向小船游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红鱼的背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婴!”江枫眠失声喊道。

      那孩子转过头来,确实是魏婴。他穿着干净的新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脸上带着江枫眠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

      “江叔叔。”魏婴朝他挥手,“阿婴走啦。”

      “你去哪里?回来!”江枫眠伸手去够,可小船和红鱼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怎么也靠近不了。

      红鱼载着孩子转身,朝湖心深处游去。魏婴一直回头看他,笑着,挥着手,渐渐消失在深水之中。

      “阿婴——!”

      江枫眠猛地坐起,才发现刚才是一场梦。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湖面,四周寂静无声。

      他怔怔地望着湖水,梦中那抹红色和孩子的笑容历历在目。是托梦吗?还是他的幻觉?

      良久,江枫眠长长吐出一口气,撑篙返航。无论那是什么,至少……至少梦中阿婴是笑着的,是平安的。

      洞庭湖底,百意洞天。

      魏婴已经在字鱼的督促下练了三个月的功。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龟息大法,然后识字读书,下午学习经脉穴位,晚上还要泡药浴——那是字鱼用各种水族灵草熬制的,可以强筋健骨。

      “姑姑,手酸……”魏婴握着毛笔,可怜巴巴地看向字鱼。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每张纸上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字鱼正在整理书架,头也不回:“写完这页才能休息。”

      魏婴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低下头继续写。他知道字鱼是为他好。这三个月,他不仅学会了认字写字,身体也壮实了不少,再不是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了。

      最神奇的是,他现在能在水里闭气两刻钟了。字鱼带他去过洞天外的湖底,那里有珊瑚丛,有发光的鱼群,还有会唱歌的贝壳。如果不是要练功,魏婴简直想整天待在水里玩。

      “写完了!”他放下笔,举起纸。

      字鱼走过来检查,点点头:“有进步。不过这个‘御’字写错了,右边是‘卸’,不是‘缷’。重写十遍。”

      魏婴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重写。写着写着,他忽然问:“姑姑,洞庭派就你一个人吗?”

      字鱼的手顿了顿:“以前不是。”

      “那其他人呢?”

      “都走了。”字鱼的声音很轻,“有的去游历,有的去寻宝,有的……没能渡过天劫。”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流动的水幕:“洞庭派传到第六十三代时还有十几个人,后来渐渐凋零。到我师父那一代,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收我为徒,教了我五十年,然后也坐化了。”

      魏婴停下笔:“姑姑的师父也是鱼吗?”

      “不,她是人。”字鱼转过身,眼神温柔,“一个很善良的人。当年我第二次差点被渔夫抓去,是她救了我,还点化我修行。”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魏婴。玉佩温润如水,正面刻着“洞庭”二字,背面是一幅精细的湖景图。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信物。她说,如果有一天洞庭派能重现辉煌,这块玉佩就会发光。”字鱼笑了笑,“不过我觉得,大概等不到了。”

      魏婴接过玉佩,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玉佩触手生温,仿佛有生命一般。

      “姑姑。”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学好了本事,我们一起去把洞庭派发扬光大,好不好?”

      字鱼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六岁的孩子,那双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坚定。

      “好啊。”她轻轻摸了摸魏婴的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千机庭里那些机关术。”

      千机庭是百意洞天里最特别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庭院,地面用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成八卦图案。庭院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关傀儡——有木头做的飞鸟,有青铜铸的走兽,还有魏婴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正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巨大的鸟形傀儡,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在穹顶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傀儡的头部雕成猛禽状,喙尖如钩,眼眶里镶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哇——”魏婴绕着傀儡转了一圈,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姑姑,这个……傀儡这么大吗?”

      “这是迦楼罗机架,洞庭派第三代掌门留下的。”字鱼走到傀儡下方,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全盛时期,它能载人飞行千里,还能口吐烈焰。不过现在……”她叹了口气,“核心法阵损坏了,就是个摆设。”

      魏婴仰着头,努力想看清傀儡的全貌。他忽然注意到,傀儡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凹陷,形状和他手中的玉佩一模一样。

      “姑姑,你看!”他举起玉佩。

      字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难道……”

      她接过玉佩,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傀儡胸口的位置。将玉佩放入凹陷处,严丝合缝。

      “咔嗒。”

      一声轻响,玉佩亮起微光。紧接着,傀儡全身的关节处都泛起了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最终汇聚到胸口的玉佩上。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傀儡眼眶里的红宝石骤然亮起。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带起一阵风,吹得魏婴睁不开眼。

      “成功了!”字鱼惊喜道,“师父没说错,玉佩果然是启动机关的关键!”

      她跳下来,拉着魏婴退到安全距离。迦楼罗机架已经完全“活”了过来,它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那声音不是真正的鸟鸣,而是金属摩擦产生的音波,却奇异地悦耳。

      鸣叫声中,傀儡展开双翼,缓缓升空。它在庭院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重新落回原位,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金属造物。

      “太厉害了!”魏婴兴奋得直跳,“姑姑,我能学做这个吗?”

      字鱼失笑:“你还小,先从基础的开始。迦楼罗机架需要深厚的灵力驱动,你现在的修为连让它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领着魏婴走到庭院一角,那里摆着几个小型的木偶傀儡。最大的也不过三尺高,做工粗糙,关节处还能看见钉子和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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