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9、第 9 章

　　听着冬月的担忧，谢令胭心口也仿若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她是永宁侯府庶出的姑娘，所以自幼起便习惯了嫡母的苛责。

　　所以，等她嫁到显国公府，做了这三少奶奶，哪怕守寡的这三年，她虽也觉着日子难熬，可再是难熬，她也没有和此刻一样迷茫过。

　　今日阖府的喜庆，想到过门的四少奶奶出自侍郎府，得三太太这个婆母喜欢，未来和四少爷定也是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自己从未奢求过能得了老天爷的眷顾，所以也不敢羡慕四少奶奶。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命运尽是这样看不到希望。

　　小时候姨娘总说，盼着她能嫁做哪家的庶子，亦或是一个读书人，如此做了人家的正房夫人，日子总归会比姨娘这个做妾的强。

　　所以，等到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显国公府的三少奶奶，连姨娘都觉着是老天爷开眼。

　　可谁又能想到，如今她落得这样进退两难。

　　想到一会儿往婆母房里去侍奉，婆母必然会再次提及让她勾搭宋怀璋的事情。只要想到一会儿要面对的事情，谢令胭便觉着阵阵难堪。

　　她已经小心翼翼学会怎么做一个寡妇了，为什么就不能继续这样熬下去呢？

　　“姑娘，我们快些回去吧，否则一会儿又得受二太太的责罚。”冬月瞧着自家姑娘脸色愈发不好，眼里还有难以言喻的悲怆，她虽也担心姑娘，可这会儿也不好再耽搁，毕竟二太太脾气不好，这会儿姑娘若不赶着过去侍奉，二太太不定怎么发作呢。

　　谢令胭也知自己不可能就这样躲着，所以深呼吸一口，竭力压下心中的思绪，便往二太太房里去了。

　　房里，二太太早早就在等着她了。

　　见她来了，二太太仿若不记得那日怂恿谢令胭的事情，反而提及了今日四少爷大婚的事情来。

　　“今日这阖府的喜庆，你三婶特意让在宫里待过的绣娘绣了百子图，这人人都看得出，你三婶就盼着侍郎府那姑娘进门后便能给三房开枝散叶。”

　　二太太别的不提，偏偏提及孩子，如果没有那日二太太那番话，谢令胭只当二太太恨自己克死了宋怀谦，没能让二房留了香火。

　　可此刻，她却知道二太太话里有话，也因此，她不由呼吸一紧，愈发低垂着头。

　　见她低垂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二太太却没和往常一样动怒，反而是看着谢令胭的目光越发多了些审视。

　　今日谢令胭穿着三太太差人送来的衣服，虽是寡妇，可这姿色确实是顶顶的好呢。

　　谢令胭知道婆母在打量自己，所以顿时更是紧张，险些要站不稳。

　　半晌，二太太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谢令胭：“那日你高烧不退，阖府都知道是世子让人请了太医入府。你虽守着寡，可也该和世子道声谢的，否则岂不让世子觉着我们二房的人没有规矩。”

　　听着二太太的话，谢令胭脸色愈发发白，二太太竟这么急的想让自己和宋怀璋接近。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鼓足勇气道：“母亲，儿媳知晓您恨我克死了夫君，您可以用各种法子磋磨我，可方才母亲所言之事，儿媳做不得的。如此有损名声的事情，便是夫君知道了，也会死不瞑目的。”

　　对于她的胆小怯懦，二太太倒也没生气。毕竟谁遇着这样的事情，都得需要些时间想明白的。

　　所以见着谢令胭的挣扎和哀求，她未有任何的惊讶，也没有动怒，反而是起身亲自扶了谢令胭起来，“今个儿便先不提这事了。若我没记错，你有大半年没回去探望你姨娘了，明日你四弟媳给府里的长辈敬茶，结束后你回府去看看你姨娘吧。”

　　谢令胭听二太太竟肯让自己回府去见姨娘，若换作往日，她肯定是欣喜若狂，可此刻，她却觉着心里酸涩极了。

　　二太太给了这样的甜枣，不过是想用姨娘来拿捏她罢了。

　　可对于二太太这样的“宽厚”，谢令胭却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毕竟，她真的很想姨娘。

　　思及此，谢令胭对着二太太道：“胭儿谢过婆母。”

　　既是知晓自己能拿捏的住谢令胭，二太太也没再多留她，直接就打发了她下去。

　　待谢令胭离开，一旁孙嬷嬷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她自然也知道自家夫人逼着二太太这样做，存了私心，若非二太太被逼急了，也不可能想这样下作的法子。

　　可便是理解二太太的心思，孙嬷嬷还是觉着谢令胭有些可怜。

　　毕竟是侍奉二太太身边这么多年的旧人了，二太太哪能不知道孙嬷嬷心里的嘀咕，可她也没动怒，反而是暗暗叹息一声，和孙嬷嬷道：“你今日也看到三太太那不知所谓的样子了，她但凡肯给我这做二嫂的一些体面，我何以会动了这样的念头。”

　　“我也知谦哥儿若知晓我逼着谢氏做这样的荒唐事，必然是要怨恨我这个娘亲的。可，可他毕竟已经死了。活着的我才是最煎熬的。”

　　“我只是不想继续被人戳脊梁骨，不想三太太这样嚣张，更不想在长房手里讨生活。如今这阖府唯有我和老夫人房里烧了炭火，可这不过是大嫂对我的施舍，我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我前半辈子就那样窝囊的度过，如今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我有什么可害怕的。若是搏一搏，谢氏能一举得了世子的孩子，我便仗着这个一口咬定是世子对不起我们二房。出了这样的丑事，长房不占理，那我后半辈子便把这孩子养在身边，还怕在府里有谁再敢给我委屈受。”

　　二太太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掩盖不住的疯狂。

　　孙嬷嬷瞧着，却是暗自心惊，犹豫了下，她低声问道：“主子，您可曾想过真到东窗事发，最后三少奶奶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孙嬷嬷知晓这京城世家大族哪家后宅没点肮脏，可想到三少奶奶若真的做出这等丑事，那等待三少奶奶的，只怕是连命都留不住的。

　　见她眼神中闪过的同情，二太太却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地上摔去，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二太太倒也不装好人，直接道：“出了这样的丑事，便是去母留子，那也是谢氏命不好。她克死了我的宝贝儿子，若最终落得香消玉殒，我看在婆媳一场的份上，会让人好生安葬她的。”

　　“何况，她生下的孩子我这做婆母的会精心教养长大的，她既是做母亲的，便是用自己的死给孩子博了好前程，也不该有怨言的。”

　　这边，二太太和孙嬷嬷说着话，老夫人屋里，今个儿大喜的日子，二姑奶奶带了女儿姜箬回府，母女俩陪着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夫人瞧着女儿和外孙女，眼中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等到到了歇息的时候，二姑奶奶打发了女儿先去歇着，她再陪着老夫人说些体己话。

　　姜箬乖巧的退下。

　　等到外孙女离开，老夫人瞧着宝贝女儿，心中顿时是各种思绪。

　　这知女莫若母，她当母亲的哪能不知道这些年女儿私心一直想让外孙女嫁回国公府来，做了长房的世子夫人。

　　可这事又岂是老夫人能做得了主的，老夫人暗暗叹息一声，挽着女儿的手，道：“我知晓你想把箬丫头嫁给怀璋，这亲上加亲原也没什么。可怀璋的婚事，又岂是娘亲能做得了主的。”

　　“怀璋得皇上恩宠，甚至说出堪比半子的话来。他那外祖母，又是淑睿长公主，不定怎么对未来的外孙媳妇精挑细选呢，怎会同意这门婚事。”

　　一边说着，老夫人一边安慰着女儿，“箬丫头是我的宝贝外孙女，即便不嫁给怀璋，这京城的好儿郎不也是任由她挑选。你呀，还是安下心，总能寻得配得上箬丫头的夫婿的。”

　　虽早就知道母亲会这样说，可真正听着这些话，二姑奶奶心中还是微微一紧。

　　女儿自幼就倾慕她表哥，对此她并非执拗到一定要随了女儿的心思，把女儿嫁给宋怀璋这个侄儿。

　　可偏偏就是出了意外，如今她便是费尽心机，也得让女儿嫁给宋怀璋这个侄儿的。

　　而这意外，便出自两个月前，女儿带着贴身丫鬟往寺院去祈福，回来的路上竟被人掳了去。

　　幸运的是，女儿并未被玷、污了清白，可这事，于一个姑娘家而言，可以说是名声尽毁。这若被人知晓，女儿即便嫁了人，日后也不会被夫家待见的。

　　可若嫁给宋怀璋这个侄儿，两人自幼的情意，加上还有她外祖母在，女儿的日子总能熬下去的。

　　她的宝贝女儿，她自然要替她谋了前程的，可这样的秘辛她也不可能说给老夫人知晓。

　　她知道母亲疼自己，可她毕竟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宋怀璋这个孙儿如今才是她心头宝，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外孙女让宋怀璋受了这样的屈辱呢？

　　可到底该怎么才能让母亲应下这门婚事呢？

　　二姑奶奶心中越想越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