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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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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四少爷大婚的日子。
即将过门的四少奶奶是吏部侍郎府嫡出的姑娘,三太太和侍郎夫人尚未出阁时便是手帕交,如今有了这姻亲,三太太如何能不满意。
三太太更是一年前便准备起了儿子的婚事,还特意请钦天监的人选了吉日,合了八字。
等到大婚这日,可谓是十里红妆前所未有的盛大热闹。
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夫人早早便来恭贺,更不用说国公府出嫁的姑奶奶,还有几个姻亲,一早就聚在老夫人的鹤宁院,说着讨喜的话。
只这样的热闹和喜庆,在谢令胭跟着二太太进来后,气氛明显凝滞了那么几秒。
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显国公府二房婆媳守了寡,这如何能不惹人议论。在大家看来,这对婆媳和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气氛本就不符,这若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差丫鬟送来贺礼便是,如何还这样抛头露面,真的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众人暗自嘀咕着,三太太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和二太太寒暄几句,又受了谢令胭的礼,便晾了两人在一旁,转而拿出一副百子图,和女眷们炫耀着:“这百子图我可是特意请了早年在宫里当差的绣娘精心制作的,你们瞧瞧,这宫里的绣娘确实是手艺了得呢,这绣得真的是活灵活现。”
这按说世家贵族大婚,百子图自然是哪家都会准备的。可三太太却特意请了宫里的绣娘,众人哪能不知道,三太太这是看二房婆媳守了寡,因此更是对儿子的婚事细心准备,生怕儿子的婚事不圆满。
她有这样的心思,其实也算情理之中,可像这样直接拿了百子图出来,拿这个来说事,这不是刻意让二太太难受吗?
谢令胭也没想到三太太行事竟会这样张狂,便是她因着守寡见多了人情冷暖,也未曾想过,三太太竟这般没有避讳。
可她又能说什么,只乖巧的站在二太太身侧,愈发低垂着头。
显国公老夫人也没想到三太太竟做了这样的蠢事,可这大喜的日子她也不好训斥三太太。
三太太自然知道今日自己落了二嫂的脸面,可她才不会在乎,被众人簇拥着,依旧和贵夫人们说笑着,听着大家的吉祥话。
谢令胭瞧着眼前这些欢笑,强撑着等到新人拜过堂,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她毕竟是寡妇,自然不适合一直留在这样的场合。
一会儿便要闹洞房了,她当然只能避着。
而且三太太为了让四少爷能够开枝散叶,不要沾染了二房的晦气,今日这样落了自己婆母的脸面。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儿有多少人对自己议论纷纷。
所以,躲的远一些,也就无需当面遭人非议,被人指指点点了。
果然,见着谢令胭躲出去了,女眷们和三太太寒暄过后,聚在一起第一时间就议论起来。
“今日显国公府三房大喜日子,永安侯夫人竟没露面,我估摸着应该只是差人送了贺礼。不过这也算不得奇怪,这三少奶奶不过是永安侯府的庶女,如今守了寡,便是全然没有用处了。永安侯府自然也不会维系这门姻亲的。”
一个妇人点头道:“可不是?而且这三少奶奶当年能嫁到显国公府,婚事还是抢了她那嫡姐的。这里面的龌龊,永安侯府当然是不待见这个庶女的。如今她守了寡,可见啊也是得了报应。”
“啧啧,你们还真的相信区区一个庶女能抢了嫡姐的婚事啊,那永安侯府嫡女如今不是二皇子的侧妃吗?这说不准其实是那嫡姐瞧不上显国公府,想做了皇家媳妇呢。”
却在这时,有一日插话道:“这三少奶奶的事情有什么好聊的,大家看见没,今日前来赴宴的国公夫人侯夫人可都带了自家闺女来了。方才显国公世子出现时,有些人恨不得直接抓了世子爷做了自己的女婿呢。”
“这四少爷比世子爷小几岁,如今也大婚了。世子的婚事不至于就这样拖着吧,只是不知道最后哪家的贵女能得了这桩好姻缘。”
“你们瞧见今日显国公府那出嫁的二姑奶奶没?我可听说,她早就存了心思想把女儿嫁给世子这个侄儿。只是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听说是国公夫人不肯松口。”
谢令胭出了鹤宁院,并没有直接回二房去,带着冬月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花园的湖心亭。
一路过来的路上,谢令胭只字未言,冬月只当姑娘是瞧着眼前这喜庆,心里伤心,加之三太太今日那样肆无忌惮,众人都看了姑娘的笑话。
斟酌了下,她缓声道:“姑娘,三太太素是那张狂的性子,姑娘别往心里去。”
谢令胭看着湖泊泛起的涟漪,摇头道:“我怎会因着方才的事伤心。自打三少爷去了,我们受过多少委屈和冷眼,如今又怎会因着这点事情就不快。”
说完,谢令胭喃喃又道:“我只是想到出嫁前,姨娘也曾一针一线给我绣了百子图作为嫁妆。冬月,若我能争气些,若能得了子嗣,现在会不会就不被受这样的冷眼了,姨娘的日子也会跟着好一些。”
“我已有半年没回府探望姨娘了,也不知她的身子……”
说到这,谢令胭一阵哽咽,再说不下去。
冬月劝道:“姑娘若是担心绾姨娘,不妨和老夫人讨个恩典,回府探望绾姨娘。老太太这些年对您也算是看顾,若您肯求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
冬月想要替自家姑娘出主意,可话说到一半,她却没再继续。她当然知道,依着姑娘的性子,是不可能越过二太太这个婆母,往老夫人面前求恩典的。
二太太若知晓姑娘去和老夫人求了恩典,指不定怎么为难自家姑娘呢。
谢令胭看着冬月,却是欲言又止。
她担心姨娘是真,可真正让她害怕不安的,还是二太太怂恿她去勾搭世子的事情。
也因着二太太的那些骇人之言,方才宴席上宋怀璋出现时,谢令胭愈发垂着眼睑,她不敢多看宋怀璋一眼,她恼怒,羞愤,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生怕别人知晓婆母竟教唆她那等龌龊的事情。
因为心里藏了秘密,她难受极了,可二太太看着她落荒而逃,没有拦着她,反而是意味深长的朝她笑了笑,仿佛笃定她一定会如她算计的那般,做了那等有违伦常之事。
宋怀璋是谁,今日那些贵夫人都恨不得替自家女儿得了这门婚事,谢令胭只是机缘巧合嫁到了显国公府,如今更是守了寡。她哪敢去招惹这样的宋怀璋。
可她也心知肚明,二太太既然敢怂恿她做这等事情,便不可能轻易歇了心思的。
想到自己若不听从二太太的话,二太太必然会有无数的法子折磨自己,可若自己真的去勾搭宋怀璋,哪怕自己侥幸真的勾搭成功了,得了子嗣,等待自己的也不过是去母留子罢了。
自己已经安安分分的当了三年的寡妇,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对自己有半点怜惜,让她安安静静继续做着这寡妇呢。
何况,她算什么,一个守寡的寡妇,虽有几分姿色,可毕竟是隔房的弟媳,世子爷那等矜贵自持,天之骄子,凭什么会搭理自己。
因为二太太龌龊的心思,谢令胭见着宋怀璋时,更多了不自在。加上几日前自己被玉漾为难,竟被宋怀璋看了去。
谢令胭虽未和宋怀璋打过交道,可他不是清冷自持,遇见自己难堪,也该避开的,可他却没有。他是故意在看自己的笑话吗?
想到那日她和宋怀璋四目相对,眼神撞在一起,谢令胭她便不觉更是心虚,羞恼,害怕。
怀揣着这样不敢让人知道的心事,再看着今日府中这灯火通明,阖府的喜庆,而自己只能躲在这黑灯瞎火连个人影都没的湖心亭,谢令胭愈发觉着绝望和无助。
“姑娘,我们回去吧,否则一会儿二太太以为您躲懒,不在跟前侍奉,岂不又要为难您。”冬月隐隐约约猜到姑娘藏了心事,可她只当今日这阖府的喜庆,姑娘免不了自怜,所以也没多问,只劝着谢令胭早点回去侍奉二太太身侧。
自己便是躲在这里,又能躲一辈子吗?谢令胭自嘲的笑笑,带了冬月便往回走。
可才出湖心亭,正好撞见四少爷宋怀霖还有几个世家公子朝这边走过来。
更让谢令胭意外的是,世子宋怀璋竟也在其中。
想到今日这大喜的日子,该是宋怀霖被人在前院灌了酒,这会儿众人送他往新房去。
宋怀璋平日里虽性子清冷,可对于宋怀霖这个四弟,平日里还是颇为照拂的。
谢令胭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些人,忙低垂着头往旁边避让。
宋怀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己这守寡的三嫂,恭敬道:“见过三嫂。”
谢令胭虽是守寡之人,可宋怀霖这样叫自己一声三嫂,她虽觉尴尬,却也只能强装作冷静,回道:“四弟。”
说罢,她便带了冬月匆匆离开了。
谢令胭走远之后才意识到,她方才和宋怀霖见了礼,却对站在那里的世子宋怀璋,连看都没看一眼。
毕竟那日宋怀璋让人请了太医入府,便是碍着规矩,自己也该和他道声谢的。
可她方才心慌意乱,惴惴不安,哪里还记得这件事情。
而且她着实没想到自己往湖心亭来,竟会撞见四少爷。这事若是被三太太知道了,会不会觉着自己冲撞了四少爷。
谢令胭越想越觉着心慌,一旁的冬月也觉着方才那么巧撞见四少爷还有世子爷一行人,多少有些尴尬,可此刻她也只能宽慰自家姑娘道:“姑娘,您平日里对府里的少爷们最是敬而远之,方才那样撞见,谁又能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