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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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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因着儿子的婚事暗中着急上火,可面对儿子时,她倒也始终是沉得住气,没有过多的流露出催促的意思。
尤其三少爷宋怀谦意外去了之后,国公夫人更觉得婚事一定的精挑细选,找个顶好命格,和儿子八字最契合的贵女娶进门来。
想到八字命格,国公夫人自然想到了二太太和谢令胭这对婆媳。国公夫人作为皇亲贵胄,嫁进显国公府后,对二房倒也未曾有什么不满。
她身份摆在那里,没谁会真的敢惹了她去。
可等到谢令胭和二太太也同样守寡之后,国公夫人其实也觉着二房这对婆媳有些不祥。
尤其二太太一口咬定是谢令胭这个儿媳克死了她儿子,这两年脾气是愈发古怪和喜怒无常了,对谢令胭这个儿媳妇更是动辄便羞辱打骂,这事虽轮不到长房插手,可国公夫人毕竟掌家,也不想国公府因着这对婆媳真的被人看了笑话去。
这样想着,国公夫人看着儿子道:“你三弟去了也有三年了,你祖母的意思,等你四弟大婚之后,从族中选了合适的嗣子过继给二房。原这事我也懒得插手,可既是给你三弟留了香火,这人选断不能出什么差错的。”
“这过继嗣子的事情,若是没弄好,二房岂不更惹了外人看笑话,到时我们国公府也跟着被人指指点点。所以我已经和你父亲商量了,让他安排人在族中多留意一些。”
宋怀璋并不意外母亲会插手这事,所以也没多言,等用完早膳后,就离开了。
宋怀璋刚走,宋幼珠便沉不住气,对着国公夫人道:“娘亲,您怎么帮起谢氏来了?”
有国公夫人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母亲,哥哥又得皇帝舅舅宠信,嫡姐宋宝珠如今是内阁大学士府的少夫人,宋幼珠自幼就是千娇百宠,当然瞧不上谢令胭这个隔房守寡的三嫂。
国公夫人瞧着女儿不懂事的样子,只叹息一声:“幼珠,方才当着你哥哥的面,娘亲也不好过多训斥你,让你难堪。可你也该长大了,有些话啊,心里可以想,却不好真的说出来的。”
“娘亲知道你不喜欢谢氏,可她名义上毕竟是你的三嫂,如今又在替你三哥守节,你对她恭敬些别人只当你有规矩,而不是这样口无遮拦,让人觉着你性子骄纵,不知长幼尊卑。”
说罢,不等宋幼珠委屈,国公夫人又道:“你二婶不是个好相处的,早些年就守了寡,性子本就怪。如今谢氏也守了寡,她这样日日苛责谢氏,你可曾想过没有,若谢氏真有个什么不好,外人会说我们国公府连个守节的寡妇都容不下。”
“这虽是二房的事情,可若真的闹大了,就是我们整个国公府被人指指点点了。”
“所以,选个合适的嗣子过继过去,有孩子承欢膝下,你二婶多少也能消停些。二房有了香火,也不至于成日这样死气沉沉。”
死气沉沉?宋幼珠从娘亲的话中也听出些娘亲觉着二房晦气的意思来,她不由笑出声来。
国公夫人见她孩子气的样子,带着几分宠溺道:“你这孩子,娘亲膝下三个孩子,你姐姐和你哥哥都性子沉稳,偏你这样娇气不懂事,也是娘亲把你宠坏了。”
宋幼珠听母亲这样说,竟是朝母亲撒起娇来,“娘亲,反正发生什么事情娘亲还有哥哥姐姐都会护着幼珠的,幼珠便是这样命好,这福分可不是那等不知廉耻嫁进门来的人就能有的。”
国公夫人哪能不知女儿是在说谢令胭,她并非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对谢令胭这个隔房的三嫂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一切只因着谢令胭生的实在太貌美了。
可自己这小女儿,虽同样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姿色只能说平平。女儿原就在意自己的容颜,等到谢令胭嫁进门来后,她面上更是挂不住了。
尤其阖府上上下下的人暗中议论谢令胭容貌出众时,女儿便多几分难堪。
这些,国公夫人看在眼中,却也只能安抚她:“女子以色侍人才会在乎容颜,你是娘亲的嫡幼女,如何需要靠美貌去谋婚事了。”
宋幼珠听着母亲突如其来的话,不觉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只以为自己这几年掩藏的很好,没想到娘亲竟一直都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视谢令胭这个三嫂为眼中钉肉中刺。
见她涨红的脸,国公夫人宠溺的拍了拍她的手,又道:“你是金枝玉叶,没什么好和谢氏争高下的。她纵是貌美,可如今不也守着寡。所以人从出生起尊卑就注定了。若你三哥还活着,她哪怕不得我们国公府上上下下待见,若能得了个哥儿,那起码也算是她有些福分。”
“可现在,年纪轻轻就只能守寡,便是有倾城之姿又如何?”
谢令胭不知自己如今这样守寡之人,竟会让宋幼珠心里泛酸。她这会儿刚转过九曲回廊,就快要到自己院子了。
谁成想,竟是遇到了原先侍奉在宋怀谦房里的大丫鬟玉漾。
这玉漾是个厉害的,因着是宋怀谦屋里的大丫鬟,对着谢令胭这个三少夫人,也未曾有过半分恭顺。
所有人都说,玉漾姿色好,迟早会被宋怀谦开脸,日后二房便多一个玉姨娘了。
可玉漾没等来自己被抬了姨娘,宋怀谦就死了。因着原先她耀武扬威,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宋怀谦房里人的架势,之前奉承她的丫鬟和嬷嬷,也都对她奚落讽刺起来。
谢令胭若没记错,玉漾自请去外头的庄子上做事去了,所以这会儿碰上她也不由有些意外。
玉漾也没想到,几年后她回府里来一趟,竟这么巧就遇上了谢令胭。
虽已经隔了几年,可玉漾见着谢令胭时,还是咬牙切齿瞪着谢令胭:“你这扫把星,当初怎么是你嫁给了三少爷!”
玉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谢令胭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却觉着有几分恍惚和讽刺。
谢令胭不知道的是,相隔一墙的九曲回廊另一侧,透过镂空窗,竟有人看着她。
宋怀璋陪国公夫人用过早膳后,依着惯例往老夫人院里请安。不料竟是撞见了这一幕。
透过窗格,只见谢令胭一身素白色褙子,同色襦裙,头发上戴着简单的银簪。宋怀璋对这隔房守寡的三弟媳一直都未曾有太多印象,若说唯一的印象,该是宋怀谦出丧那日,谢令胭身着丧衣,在那无声的哭泣。
可这样无声的哭泣却惹了二太太歇斯底里的怒骂,二太太骂她克死了自己儿子,骂她失了夫君竟也没有哭死过去,未见有多伤心。骂她是扫把星,当初勾引了自己儿子,若非她的缘故,二房也不会没了香火。
当时乱糟糟的,大家都去劝二太太,宋怀璋却不由看向谢令胭。当时的谢令胭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瞅着她这样的身影,宋怀璋脑海中竟觉着她有几分可怜兮兮。
可那样的感觉也只是一瞬间,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能嫁给自己那三弟,可谓是费尽心机。
那之后,宋怀璋也曾见过谢令胭,因她守着寡,加之二太太这个苛责的婆母,谢令胭的身影竟是比出丧那日还要凋零孤寂。
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想到的是,今日竟撞见这样一幕。
谢令胭守着寡,府里的丫鬟们迎高踩低也算不得意外。如今却被原先宋怀谦屋里的大丫鬟堵在这里羞辱,竟这样被人欺负,窝囊到这般境地。
她不是费尽心机爬了三弟的床,才嫁到这国公府吗?怎么着也该有几分心机,不该被一个丫鬟这样质问,这样踩在头上。
“谢氏,你怎么不去死呢?这样苟活着。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替三少爷守节,不过是以退为进,想仗着自己这狐媚样子再给自己谋了前程。”
“可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吧,你替三少爷守节,这世间的男子再是好色,也没谁敢和你有什么勾搭的。美人,谁都会喜欢,可敢不敢碰,那是另一回事了。”
丢下这话,玉漾便离开了。
看着谢令胭被一个丫鬟这样欺负,宋怀璋竟有些怒其不争。他看着谢令胭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身侧的丫鬟替她委屈道:“姑娘,那玉漾算什么东西,她之前即便是三少爷屋里的大丫鬟,可既没被三少爷开了脸,那她凭什么这样欺辱您。”
“当初姑娘被夫人还有大姑娘逼着嫁给三少爷,若早知道姑娘如今日子这样凄惨,姑娘便是逃婚也不该嫁进门来的。”
时间这一瞬竟像是静止了一般,宋怀璋看着谢令胭暗暗叹息一声,却在下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侧首朝宋怀璋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谢令胭的身子明显一僵,她似乎也没想到,方才那一幕竟让人撞了去,脸色先是苍白后又有些难堪,急忙带着自己的丫鬟就离开了。
宋怀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这一瞬竟觉几分难堪。
他方才即便闻着动静,也不该驻足,甚至该避让的。偏生弄得眼下这样尴尬。
宋怀璋深深吸了口气,半晌后才举步往老夫人院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