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山（重生）》盏赤

19、第十九章 倒霉蛋的传

　　御课开始，秦夫子很快就将今日的教学内容口述完毕，放学子们自己练习。
　　蒙凌山前世在来京城之前只简单学过骑马，所以她前世都是认真按照夫子的教导来练习的，今生不认真了，反倒让她了解到了很多前世没注意到的事。
　　原来超过半数的学子都没有在认真练习。

　　马厩对面树荫下是几个小娘子聚在一道说话，远远地看不清楚，但时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闹声让蒙凌山知道其中应该有王愿；马道上有小郎君在赛马，或熟练或不熟练的都上场一试，马术高超的则引来喝彩，马术平庸的也收到鼓励，很是和乐；离马道不远靠近马厩处则有几位学子骑马慢走，在自主练习……

　　蒙凌山将湖泊牵出马厩，也想上马道骑一圈，走到半路时，马道起点围观人群中忽然传来起哄声。
　　对面树荫下有几位小娘子听到声音，也不说话了，一路小跑到马道边围观。
　　蒙凌山加快了步伐，没有注意到身后赵元稷和她打招呼的声音。

　　赵元稷自秦夫子宣布自由练习开始就在马厩附近和白嘉学骑马。
　　自从先前与白嘉说开，赵元稷便与他来往自如了，但关于蒙凌山的事，赵元稷却没来得及说。

　　见赵元稷看着蒙凌山走向人群的背影眼神失落，白嘉拉着枫叶缰绳的手一扯，将马连带马上的赵元稷转了个头。
　　“殿下莫非是对蒙二姑娘心有好感？”
　　这问的也太直接了，赵元稷脸一红，“是、是心有感激！她救过我的性命……”但赵元稷又不想对白嘉说谎，于是接着说：“……确实是有好感的。”
　　赵元稷抚摸着马脖子，观察白嘉表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道：“白兄是不是也……”
　　心慕蒙二姑娘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白嘉打断了他：“蒙二姑娘挺好的。”
　　赵元稷想到他说这话的意思，高兴起来：
　　“白兄，练习了这么久，我是不是可以上马道练练了？”

　　刚入学时的惊马事件并没有给赵元稷留下太大的影响，不过一月时间他的马术便突飞猛进。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天资聪颖，传闻不虚。

　　白嘉赞许他：“当然，那我可要与殿下比上一比。”
　　于是二人也一并往马道起点而去。

　　蒙凌山走近马道，明白了方才人群的起哄声为何而来——此时马道上只有赵云谏和邹明义在并驾而行，俨然是公主殿下调戏小郎君的新花招。

　　邹明义骑马在前，虽然穿着与其他学子一般的弟子骑装，但他身量纤细肩背挺直，远望去也令人赏心悦目。
　　赵云谏在后，很快便要追上邹明义。
　　少女的头发利落地梳成马尾，紫衣骑装迎风猎猎，甚是飒爽。
　　邹明义回头看，恰见她嘴角上扬，明眸善睐：
　　“明郎，若我追上你，你便做我的伴读可好。”
　　邹明义：“咳咳咳……”
　　明郎？从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
　　他手中缰绳一紧，勒得马扬起前蹄，错了几步，好在他及时松劲，才没有惊马。
　　但这一错步，赵云谏已顺势追了上来。

　　“如何？明郎？”赵云谏压着速度，与他并肩而驰。
　　她明艳大气的红唇吐出温柔小意的撒娇之语：“快答应我吧……”
　　邹明义险些抵抗不住要脱口答应了，他双腿一夹马腹，超过了赵云谏。
　　“殿下，请您自重。”

　　赵云谏从小被千娇万宠长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么多年就只在邹明义这里三番两次的栽跟头。
　　好容易听了建议学得婉约了一些，竟然还是被拒绝。
　　她脸冷下来，亦一夹马腹追了上去，只是这次追上了，却再没有话说。

　　邹明义心中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没有为此做出任何行动。

　　马道终点两边已经围满了人，等着他们二人到达。几个小娘子正想恭维赵云谏马术高超，却远远瞧见公主殿下面色不虞，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踌躇在原地。
　　见赵云谏下马，一位小娘子壮着胆子凑上前去：“殿下，我教您的法子……”
　　受了赵云谏一记白眼，那个小娘子不敢说话了，要搀上赵云谏的手也缩了回去。
　　好在邹明池及时赶到，将水囊放到赵云谏手里打了圆场。
　　“殿下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马道起点与终点相距不远，蒙凌山在起点，勉强将公主下马的场景一收眼底。恰好前面的人不比了，她便翻身上马，行至起点画线处。
　　陆续有几人骑马到蒙凌山身边，她没注意。待周围人都准备了，响了出发的锣声，蒙凌山才恍然大骇：太子竟然也在赛马之列！
　　赵元稷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回一一笑，包子脸一派天真无邪。
　　白嘉就在赵元稷身边，却没有转头。
　　蒙凌山收回视线，神色微妙，专注骑马了。

　　许久没有如此酣畅地跑马，蒙凌山一时忘记了什么包子脸太子、无视她的白嘉，只享受风迎面送来的花草香气。
　　直到她勒停马，周围响起欢呼声，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第一？

　　自称如厕消失许久的解琪从人群中冒出来：
　　“凌山，原来你的马术竟那么厉害！是姐姐我平日里小瞧你了。”
　　她还未来得及走过去勾肩搭背，就见换了身素色骑装、抹了脸上脂粉的公主殿下回来了。
　　赵云谏径直走向蒙凌山，一掌抚在她肩膀上，神色满是赞赏。
　　“蒙二，我果然没看错你。”她拉起蒙凌山往起点去。“来，你我二人来再赛一场！”

　　蒙凌山察觉到公主殿下的情绪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却不知为何。
　　等自己被拉着走了两步，一阵眩晕以及反胃感袭来，蒙凌山才终于觉察，好像是自己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

　　赵云谏拉着蒙凌山的手没走几步，就见她软了腿，晕了过去。
　　“夫子！秦夫子！”

　　经石夫子看过之后才知，是先前受伤还没有恢复加上太过兴奋的缘故。于是这节御课就在庞夫子对蒙凌山的严肃叮嘱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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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凌山被庞夫子勒令禁止骑马一月的事，惹得众人啼笑皆非的同时，也给蒙凌山戴上了“倒霉”的帽子，学子夫子们记住了她的“事迹”，也记住了她的脸。
　　好消息是，有许多或在书院或不在书院的京城贵女纷纷发帖想要结识蒙凌山，她或许可以借此打入她们的社交圈；坏消息是，她在许多人面前的形象似乎带点搞笑意味……

　　也罢，他人如何想自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向前进了。
　　“蒙二姑娘，公主殿下邀您十一月中旬的休沐日到昙园赏花。”
　　蒙凌山接过邹明池递过来的烫金帖子，礼貌道谢。

　　康乐公主自蒙凌山骑马晕倒之后便与她亲近了许多，时常找她说话，惹得几位小娘子看蒙凌山的眼神都凶恶了起来。
　　勉强避开了一些小摩擦之后，蒙凌山终于得知，那日在马场与赵云谏赔笑的小娘子就是先前重阳凝真观里她不认识的那位，是莫侍郎的女儿名叫莫华的。

　　与解琪细细一聊才知，虽然同在京城，但各家权贵自有社交圈子，贵女们亦是。
　　抛开皇宫里的公主和王府里的郡主县主们不谈，京城最尊贵的贵女们几乎都玩在一处。譬如书院里那位王尚书之女王愿，就是其一。

　　据解琪所说，莫华是前几年搬来京城时好不容易才打入了王愿她们的社交圈子，如今又想与公主攀交情。见蒙凌山什么也没做就得了公主青睐，莫华自然不忿。
　　好在身在皇家书院，莫华也只敢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蒙凌山于是便随她了。

　　赶在金桂开败之前又吃了两屉蓝姨娘送来的新鲜桂花糕，终于是到了十一月。
　　休沐日前夕，蒙凌山与解琪吃过晚饭后如往常般到镜心湖散步消食，却见一脸严肃的窦舍监直直朝她而来。
　　窦舍监在蒙凌山面前停住脚步，因为瘦削高挑的身形显得压迫感极强。
　　蒙凌山被吓了一跳，就见她逐渐缓和了神色，说：
　　“蒙学子，门口有你家里人来寻。”

　　天色渐暗，路过值房阁楼时，蒙凌山以为窦舍监要就此与她分别，没想到窦舍监快步走进阁楼，提上了一盏小灯继续跟了上来。
　　蒙凌山：“……”
　　跟着就跟着吧，想来舍监有舍监的道理。

　　待窦舍监叩开书院大门，便有一人想要走近，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借着门前的灯火，蒙凌山看清了那人的脸——是金逐。
　　蒙凌山不由得心里一紧，就要迈步前又顿住，向窦舍监请示：“舍监，确实是我家里马夫，应该是有事。”
　　窦舍监紧紧抿着唇，明明灭灭的灯火映在她脸上，看不懂神色。她点了点头。
　　蒙凌山如蒙大赦，忙上前问金逐。
　　“二姑娘……”金逐见与蒙凌山一道来的干练女子直直盯着他们，欲言又止。
　　“无妨，你且说。”舍监是皇家书院的舍监，如此谨慎也是应该的。
　　金逐犹豫片刻，也不附耳了，直接道：
　　“文姨娘她今日诊脉，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除了蒙凌山之外的窦舍监和两名守卫都很尴尬。
　　尤其窦舍监，她原本听是一位少年来找蒙凌山，还以为是他们二人间有什么私情要授，所以一开始脸色就黑得很，只待蒙凌山来验证之后就抓个现行以严惩。
　　这府宅后院阴私事，实在不好这么大喇喇讲出来吧。两名守卫一个时看天时看地，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没听到，一个直接往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