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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赏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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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凌山还没听金逐说时候就眼皮子直跳,听他说完,心底的大石反倒是落了地。
她细细嘱咐了金逐要告诉青蘅的事,才与窦舍监一道回学舍了。
一进房间,蒙凌山便先奔到几前端起茶水灌了几口,才舒缓了一些口干舌燥。
“凌山你在做什么呢?”解琪正洗完澡出来,浑身冒着水汽,见蒙凌山呆坐在几前,便喊她。“要是你现在没事的话,来帮姐姐我擦擦头发吧。”
蒙凌山:“……好。”
手上有活的时候想事情也很不错,蒙凌山一边帮解琪用布巾细细裹着头发,一边漫无边际的思索要不要把周纪言的身世告诉他。
前世时候周纪言与萸娘的关系怎么样呢?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蒙凌山很失落,她没有印象,她只记得进京不久后萸娘便被周映棠的侍女秦姑以识字为由头调到了外面的庄子里,后来萸娘就进了铺子帮忙盘账,再后来……
蒙凌山还记得那是她十二岁时的一个休沐日,那天白日里天也是昏暗的,令人打心底高兴不起来。
她当时正在写书法课业,听闻侍女来报说萸娘早晨时突发急病去世,蒙凌山手中的毛笔跌落,毁了她刚写完的五张书法课业。
她急急赶去查看,却被告知萸娘已经下葬。给同萸娘一道住的侍女塞了钱,才得知,萸娘平日里不仅要在铺子里帮忙盘账,闲时还会被听雪斋叫去做活。
萸娘是个软和的好性子,从不抱怨,只每次回来倒头就睡,显然是累得很了。
侍女说,说萸娘急病去世是没错的,但她大抵是累死的,因为前一个晚上萸娘还在点着灯绣衣裙……
“嘿嘿,嘿嘿嘿……”解琪忽然发出的怪笑打断了蒙凌山的思绪,一看,原来是话本子主角解除误会,重修旧好,在互诉相思。
可惜很快解琪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下一页只有四个大字——未完待续。
蒙凌山:“噗……”
第二日,蒙凌山起了个大早,早膳都没吃就赶着回了家。
青蘅将蒙凌山迎进门,边走边汇报。
“姑娘,你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已经请了千金堂的妇科圣手张娘子来,现下正在沐箫院看呢。”
“好。”蒙凌山点头赞许,青蘅是杨嬷嬷带出来的,办事自然靠谱。且青蘅年轻些,不大有杨嬷嬷老迈人的自作主张,只专注听命执行。
她身下脚步不停:“对了,之前让你注意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青蘅眼神一凛,四下看了没有他人,才点了点头,附耳与她说。
沐箫院坐落在蓝姨娘的阅梅阁旁,院子里没有池塘,只设了些假山石,另屋前有几株茉莉花,看起来是新移来的。
目光掠过生机勃发的茉莉,蒙凌山嘴角微扯,迈步进屋。
“二姑娘来了。”有小丫鬟向里通报,却没拦住蒙凌山径直走进。
恰巧张娘子起身,看见识得的青蘅,便向蒙凌山行礼:
“见过二姑娘,姨娘确已有二月余的身孕,这胎虽比寻常的大了些,但也算康健,且好生将养着,待到四月时应就坐稳了。”
蒙凌山向张娘子道了谢,命青蘅给了赏钱送一送。
待青蘅出门,蒙凌山打发了屋里的侍女们,才坐到床前与萸娘说话。
萸娘先前受了蒙凌山的怒骂,一直很难过,但见了她来又觉羞愧,所以方才一直没敢说话。
“凌娘!”如今见自家姑娘坐到跟前,细看眼眶也红了,萸娘终于忍不住落泪。“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再也不理我了……”
被扑到身上,蒙凌山下意识护了一下萸娘身前,才回抱她:“……胡说,我才不会生你气呢。”
开口才发觉口中干涩,声音沙哑,难过、委屈,仿佛积攒几个月的情绪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萸娘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如从前。
虽然现在萸娘尚且没事,但以防万一,蒙凌山午膳后找她爹虚以委蛇了一番,才出门出发去往康乐公主在西城郊的昙园。
19
昙园是康乐公主十岁时陛下赐的生辰礼,是汇集了许多厉害养花人和机关匠共同打造的一座庄园。
与承恩书院不同,昙园位于一处浅坡上,自外一眼便看完了,不见高楼阁,只见院墙上四处缠绕的藤蔓,不知是什么花草。
跟随侍女踏入精致的曲折连廊,才知昙园深处一眼望不尽。连廊两侧有花草缠绕与地、攀爬于墙,可惜不是开花时节,蒙凌山不了解,也看不出是什么。
穿过连廊,地势骤然开阔,墙边几个水渠引入的流水成一道清澈的浅浅溪水,经过花田时又再度分流。
石子路连拢小桥,通往被花田包围的四座亭子,亭子里侍女小厮往来,在布置洒扫。
蒙凌山:“……”
她这是来早了?也是,现下似乎还不是用膳的时辰。
蒙凌山有些尴尬地看向引路的侍女,得到了侍女低眉敛目的沉默回应。
“你没来早,是我给你的帖子里写早了时间。”
人未到,声已至。
映入眼帘的是前方婷婷袅袅走来的纱衣美人,赵云谏没穿鞋,双脚直直踩在石子路上,贵却不娇。
好在昙园的石子路也擦得干净,没让她黑了脚底板。
她对引路的侍女挥挥手示意退下,领着蒙凌山过了桥往深处去。路过亭子时赵云谏顺了一串葡萄,边走边吃,还往蒙凌山手里塞了几颗。
蒙凌山咬开葡萄皮吃了果肉,冰凉沁甜,很不错。
十一月的窖藏鲜果,还是葡萄,即便是在皇家,应该也不得多少。能与她分享,且没有架子,公主殿下实在是一位洒脱的性情中人。
赵云谏带着蒙凌山穿过亭子,又过几片花田,便有一座二层小阁楼,竟是在园外看不见的。
上了阁楼,蒙凌山才恍然:
她还说赏花宴怎么不见花,原来在阁楼后——阁楼后开了一片山茶花,白的、浅粉的、红的……还有几株腊梅,鲜红欲滴,破出花丛。
几张矮几座位错落在花田之间,围绕着其间的石子路,已是布置齐整。
赵云谏:“这还不是最美的花。”
蒙凌山疑惑地看向她,赵云谏但笑不语。
半个时辰后,终于陆陆续续开始有宾客来,从阁楼上可以看见他们被侍女引着到花丛间落座。
蒙凌山三下五除二咬碎手中的栗子糕下肚,准备也下楼落座。
恰好赵云谏从屏风后走出,对蒙凌山说:
“久等了,不必下楼,你的座位就在此处。”她指着靠窗一侧的矮几,显然与楼下花丛里的布置别无二致。
蒙凌山这才发现赵云谏换了件绛紫色的长旋裙,也穿上了鞋子。
赵云谏走到蒙凌山右手边的座位坐下,对方才帮她换衣的侍女一摆手,侍女便轻巧的关上门,下楼去了。
赵云谏说了两句在蒙凌山看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等宾客到得差不多我们再一同开席……高处才好赏花。”
待宾客落座满,蒙凌山仍然一头雾水。
楼下有许多生面孔,但尽是小郎君:左是眉眼温柔的白面郎君,似乎是位斯文读书人;右是浓眉大眼的高马尾郎君,似乎是健壮的习武人;中间有位小郎君长了一双吊梢眼,身姿窈窕……
蒙凌山:……
她似乎、好像、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蒙凌山视线最后落在中间那位小郎君身上没来得及移开,于是赵云谏出声调侃。
“原来你喜欢看阴柔挂的吗?白郎君要是知道,怕是要伤心了。”
蒙凌山忽然觉得两眼一黑,看来她没理解错,这赏花宴赏的除了山茶还有人。
“左边那位白面书生是山雅书斋的掌柜,书法大家乔石的弟子;右边那位健美的青年则是从北边进京来参加武举的世家子弟;至于你瞧的那位,则是我特意请来的孤清园的当家花旦……”
孤清园,京城里最大的梨园。
赵云谏又细数了其他几位郎君的来头,都是各有才能且长相出色的。
不愧是公主殿下,真是……十分用心了。无论如何,看见美丽的人和花都会使人心生愉悦。
漏刻响,到了开宴的时辰。
与蒙凌山敬了一杯,赵云谏留下一句“失陪”,便施施然下楼去了,端酒壶的侍女紧跟其后。
蒙凌山才回味咽下的杯中酒,果香扑鼻,酸甜可口,是山楂酒。
酒菜下肚,听见楼下的言笑晏晏声,蒙凌山才意识到,公主殿下似乎只请了自己一位小娘子。
她扭头四望,琼楼玉阁,雕梁画栋,珠帘微动。确实除了她之外只剩下两位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侍女。
不多时,公主殿下回来了,她在蒙凌山身边落座,面有绯色,已然小醉。
“蒙二,你看他们,我一邀,便欣然赴约。偏生……”
蒙凌山不知道怎么接话,毕竟自己也在“一邀,便欣然赴约”之列。
赵云谏继续说,“……偏生他就是不肯来……”
竟然还有人敢不赴公主的约——好吧蒙凌山其实有猜想,多半就是邹二公子了。
但都如此了,公主竟然不是怒而是怨,蒙凌山对她的深情感到惊奇,不由得问:
“天下才貌俱佳的小郎君何其多,殿下为何如此钟情于邹小郎君?”
话出口,蒙凌山就后悔了,交浅言深似乎容易惹恼人,但收回话也来不及了。
赵云谏没有立刻回答,锐利的眼神直直刺过来,勾着蒙凌山的心肝胆。
“那你为何钟情于白郎君?”
赵云谏的话让蒙凌山险些当场回一个“啊?”来。
她哪里钟情白嘉了,只是相比其他郎君走得近了些罢了,但她如今不但不能说破,还得编一个理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