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山（重生）》盏赤

18、第十八章 小女孩心思

　　被劝了几句，东郭木却还没有完全消气，他抬腿踢过去，把崔学子的身体撞得一歪。还要变本加厉的时候，蹲着的小郎君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说话了：
　　“东郭，差不多了，我困了，回去吧。”
　　东郭敛住自己的怒气，竟然真的停下了。他对崔学子啐了一口：“今日就算你走运，贺彬，我们走。”
　　显然贺彬叫的是另一位站着的小郎君。东郭木大步流星，走得飞快，贺彬忙不矢追上去。
　　至于从头到尾没有被叫出名字的那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崔学子，也慢悠悠地离开了。
　　一时间只剩下坐在地上的崔学子和躲在树丛里的蒙凌山。
　　蒙凌山看向走远的三位小郎君，还在犹豫追不追的时候，地上的小郎君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衣角，显然不像受伤的样子。
　　他接下来的话让蒙凌山起了鸡皮疙瘩：“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
　　万一说的不是自己呢？蒙凌山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崔学子——崔含见没有人出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拉紧了神经：“无论你是谁，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蒙凌山心说她本来也没打算管闲事。
　　崔含说完话转身就走，他松开手，发现衣袖都被手心的冷汗打湿了。

　　蒙凌山等崔含走远了，才快步回了学舍。
　　想到解琪应该了解京城的权贵官员子弟，蒙凌山便问她。
　　“姓崔的学子？好像不止一个。不过你说的东郭木和贺彬我知道，东郭木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但他来书院之后好像就安分守己了，毕竟再横也不敢在皇家的地盘横。至于贺彬，他好像就是东郭的小跟班……”
　　“那东郭木还有其他的跟班吗？不对，不是跟班，反正是玩在一路的。”
　　“没听说诶。”解琪一心二用地翻过一页，正看着，她忽然抬头：“对了，你说的姓崔的学子不会是崔含吧。”
　　“怎么说？”
　　“崔含是工部侍郎崔大人的侄子，东郭木的表弟，好像几年前崔含的母亲去世之后崔家和东郭家就不睦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解琪难得正色，“要是你碰上了他们，我的建议是，走远点，不要多管闲事。”
　　“原来如此。”蒙凌山了然，家族仇怨，外人确实不应该管，还好自己没有现身。她岔开话题，“琪姐姐，上次你借给我看的那本无名书，类似的还有吗？”
　　解琪从话本里抬起头，拿笑眼看蒙凌山：“怎么样？好看吧？我当然还有了，只是都在家里，你若是想看只能去我家里拿了。”
　　“好啊，那就等休沐去你家一齐借了。”

　　后面几日蒙凌山晚饭后去湖边没再见到上次那些人，书院似乎恢复了平静。
　　不过只是似乎，因为张景澄履行了承诺，向方夫子坦白赔罪了。
　　原本张景澄是私下去找的方夫子，方夫子也不计前嫌原谅了他，并表示不想再惹出风波。然而架不住有学子去找石夫子拿跌打药时无意间听见了，于是很快这事就在书院里传扬开了。
　　明威侯府势大不假，但方夫子家里也是世袭的侯爵——这一代的爵位在方夫子的亲兄长头上。更要紧的是，方夫子的妻子容年是荣慧长公主的小女儿，当今陛下的嫡亲外甥女。
　　这事一传出来，护夫心切的容年就闹到了明威侯府上去，不知道两方是这么交涉的，总之最后张景澄被接回家去闭门思过了。
　　听说这事时正是课间，蒙凌山在写书课的作业，她停了笔，从袖袋里摸出没来得及还给张景澄的吊坠，心说这算不算是帮方夫子提前摆脱“霉运”了？

　　17
　　九月底，月试结束。
　　蒙凌山收好了笔袋就与解琪一道回学舍。
　　这次月试蒙凌山都不用特别注意压分，因为她没怎么好好听课，只依着前世的印象来答题，如果她的推测没错的话，她连单科第一应该都不可能拿——乐射御三科她压根没考。
　　身边的解琪却连连叹气：“唉，我感觉考砸了。才第一次月试就这样，回家我娘可能要撕了我……”
　　月底的休沐日可以在月试结束傍晚就回家。
　　“……凌山，不如你今天晚上就和我去我家吧，有你在的话我娘可能暂时就不会撕我了。”
　　蒙凌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解琪就自己反驳自己了：“开玩笑的，你今晚就先回家吧，没事，明日早上记得来我家就好……别来太早，不然我可起不来床。”
　　蒙凌山笑了：“好。”

　　去解琪家的路上并不会经过屏幽楼，蒙凌山是绕了一圈去买的酥油鲍螺。
　　一到解琪家，经门房传话之后便有一位丰润慈和的锦服女子带着侍女来迎。
　　说话才知，这竟然是解琪口中会“撕了她”的母亲，蒙凌山心中不由失笑。
　　“二姑娘就是我家那皮猴的同舍吧，快快请进，她已经和朋友在里面了。”解琪母亲王氏口中说解琪是皮猴，但面上是笑着的。
　　蒙凌山随王氏穿过造型曲折的连廊来到花厅，就见解琪与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孩坐在矮几前说话。
　　王氏着人又添了果汁与糕点，便走开了，任几个孩子说话玩乐。
　　“凌山快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妆娘婷娘，也是我的好友。”解琪看见蒙凌山，起身拉她一起坐下。
　　“云婷见过蒙二姑娘。”云婷语气客气，说话却并不拘束，她笑出两个酒窝，直入正题：“听说是蒙二姑娘想修容？京城数一数二我虽不敢当，但应该能帮上点忙。”
　　解琪拿起琉璃杯给蒙凌山倒了一杯艳红色的果汁：“好好好，知道你谦虚，也知道你热衷于你的活，但能不能先等凌山喝杯石榴水再开始？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
　　喝水笑闹后，三人进了解琪寝屋，蒙凌山被云婷按坐在铜镜前。
　　“凌山妹妹的脸生得很好看，只是眉骨高了些、眉毛淡了些，眼尾又是下垂的，所以显出眼窝深邃得有些凶狠了……”
　　蒙凌山在镜子里看到解琪瞪了云婷一眼，打断了她的话：“你只管修就是了，话那么多做什么？”
　　“好好好，总之主要给妹妹修一下眉毛就好，另外可以在额头两边留一些髦发，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蒙凌山不懂，但对这些改变没有什么顾忌，便都依她了。
　　于是云婷不仅修了蒙凌山的眉毛，还帮她分了些头发下来修成了髦发。一通操作完，蒙凌山险些不认识镜中的自己：
　　云婷不仅给她修容剪发，还用自带的胭脂唇粉等蒙凌山两眼一抹黑的东西涂了一层，最后还在露出的眉心贴了一枚游鱼花钿……
　　“好看，不愧是给奉园当家花旦青衣修过容的妆娘。”解琪大为称赞，转念一想又一脸为难，“只是凌山平日里和我一样不饰脂粉，难道回回找你来画吗？”
　　云婷白了她一眼：“我已经修过眉和髦了，平日里凌山妹妹不必上脂粉也是可以的。”
　　“那你这……”
　　“既画了，便要画完才好。”
　　虽然蒙凌山感受着嘴上的唇脂很不习惯，但还是赞同云婷的话：“这样很好，云姐姐是个认真的人。”
　　云婷收拾脂盒粉刷：“看吧，又不是给你画的。我只要凌山妹妹满意就好。”

　　蒙凌山没想到去了解琪家一遭，回来就带了一脸脂粉，更没想到，刚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遇到周纪言和蒙知雅坐上马车正要出门。
　　马车还没有出发，见蒙凌山回来，蒙知雅探出头来对蒙凌山说：“二姐姐去哪了？晚上公主殿下在屏幽楼设了宴，请我们去呢。”
　　“公主殿下？康乐公主？”
　　马车上的周纪言接过话头：“不是，是二公主，再过一个月她就满十岁了，因此公主母妃求了陛下去书院孺子园读书。”
　　二公主是一位得宠的贵人所出，还没有封号。
　　原来如此，皇家子弟入学年纪要求似乎更大一些——好吧，有时候年纪到了也不一定能去书院。但这位公主与蒙凌山并不相识，应该不会请她。
　　果然，周纪言尴尬地转移话题：“……三妹妹，再不出发就该迟了，让公主殿下等着不合礼数。”
　　“说的也是，那走吧。”蒙知雅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放下了帘子，后半句是对车夫说的。
　　蒙凌山并不在意，她看了眼远去的马车，自进府去了。

　　马车上，周纪言原以为蒙知雅已经被糊弄了过去，没想到这小女孩心思十分细腻：
　　“大哥哥方才是不是帮二姐姐打圆场？其实公主殿下只请了我和大哥哥，二姐姐不知道也是寻常，不过可惜她看上去并不是很领情呢。”
　　“没有的事，确实是有些迟了，可能会耽误去宴会的时间。”
　　“是吗……”
　　蒙知雅实在看不透她大哥哥温柔笑容下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也无妨，只能说明她的大哥哥是很好的人。蒙知雅揽过周纪言的一条手臂，轻轻地靠在了上面。

　　次日，书院上课日。
　　因为刚考完月试，所以许多学子都是上课早晨回的书院。
　　家里没有什么事，是故蒙凌山昨日晚上就回了书院，今日早晨便一如既往地去教室。
　　早课第一节是数课，蒙凌山用完早膳之后来到勤学斋。
　　勤学斋里曦光遍地，只有屏风右侧靠窗的位置有位学子在奋笔疾书，蒙凌山定睛一看发现是林思睿。
　　很合理，蒙凌山走到屏风左侧自己的位置趴在桌上打算在上课前打个盹。
　　“蒙二姑娘，”林思睿突然喊蒙凌山，把她睡意吓飞了些许。蒙凌山环视四周，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隔着屏风的人。
　　林思睿说：“先前是我误会了，不知道你与白兄的事，给你赔个不是。”
　　“……”蒙凌山彻底没了睡意，“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之前问了……公主殿下，她告诉我的。”
　　“你……你去问殿下喜不喜欢白嘉吗？”
　　“……是，是啊。”林思睿好像停了笔，虽然隔着屏风，但蒙凌山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的脸染上绯色。“这种事必须问本人才能确认的。”
　　“你说的没错。”蒙凌山嘴上敷衍，但内心忍不住腹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林思睿这个时候才十三岁吧，这也是个“早慧”的人吗……
　　可惜公主殿下喜欢邹明义。
　　“我知道……你不必再和我强调这件事。”林思睿声音忽然变冷，重新拿起笔，不再说话。
　　蒙凌山这才知道她刚刚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她刚要说什么，没想到有几位小郎君说说笑笑地进来了，蒙凌山只好闭上嘴，闭上眼，继续她没开始的盹。

　　又过了几日，蒙凌山找廖雀复验了伤势，确认自己已经痊愈，向庞夫子报告过后终于可以正常上课了。
　　这日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御课，蒙凌山来到马场，看到马厩里吃草的枫叶，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给自己的新搭档起名字。
　　蒙凌山转身走到更靠里的马厩，看向马厩里闲了很久平平无奇的青色小马，心里决定叫它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