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错过的八卦》盏赤

17、第十七章

　　第二日，蒙凌山依旧不必上乐射御三科，但今日射课她跑到了靶场围观。
　　靶场上学子四散，但大多数人都在靶前射箭——看来又是自由练习。教授射术的何述何夫子是一位眉眼冷肃的女子，她在练习的众人身后缓步走，随时纠正旁边学子或持弓或勾弦或发力的错误。
　　蒙凌山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靶场靠右边缘也在练习的赵云谏身上。
　　赵云谏虽然才十五岁，但她相貌的攻击性已经初露端倪，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尤甚。
　　蒙凌山边思索先前的事边靠近了些看。
　　赵云谏的射术早就不需要夫子纠正了，当然书院不需要指导射术的不止她，二皇子以及几个年纪稍长的武官子弟也是。你问为什么前世蒙凌山能拿射课魁首？显然，考试与平时不一样，懂事的人已经藏拙了。当然，她也不是年年都魁首。
　　蒙凌山思维还在跑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云谏已经收了弓走到她身旁了。
　　“蒙……二对吧？”与方才的冷脸截然不同，赵云谏一屁股坐在蒙凌山身边的小马扎上，十分自来熟。“听明池说你是仪州来的？”
　　邹明池就在旁边射箭，她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对。”没毛病，蒙凌山确实在家排行第二，也确实是仪州来的。
　　“你很不错，我欣赏你。”
　　蒙凌山：“啊？”
　　见蒙凌山的反应，赵云谏笑了，“原来你还有点呆吗？没事，影响不大。入学第一天就敢和窦漪那个老虔婆对着干，你很有胆色。”
　　窦舍监全名叫窦漪。
　　原来是这样，原来当时公主看她的神色是欣赏？蒙凌山心道妙极，这样她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公主了？
　　可惜赵云谏下一句是：
　　“……就是你与那位，白学子？就算你们两情相悦，也不该如此挑衅窦老虔婆吧？第一日就罚站相陪，胆子够大的……”
　　？
　　公主在说什么？
　　蒙凌山急忙辩解：“殿下，虽然我身量看起来不是很小巧，但我今年才十一岁……”
　　怎么能这样揣测十一岁小孩……虽然她其实并不是，不管身体，严格算的话蒙凌山已经十八岁了。
　　“那又如何？我还嫌我醒悟得不如你早呢，前几个月才恍然。”
　　“醒悟？”
　　“……咳，不必在意本宫的用词，总之是我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心爱之人。”赵云谏微微侧头，蒙凌山发现她的目光延伸之处是——邹明义。
　　“原来如此，那就……恭喜殿下了。”蒙凌山还能说什么呢，她只感觉有些棘手。
　　赵云谏听得嘴角上扬片刻又迅速归位，“好了，其实我还比较羡慕你呢，毕竟你们两情相悦，不像我……道阻且长啊。”
　　蒙凌山隐约感觉赵云谏似乎有话没说，但想不到是什么。
　　就这样，公主殿下的射课搭讪在蒙凌山的茫然中结束了。

　　下午放课，蒙凌山用过晚膳后找了个要去散步消食的借口给解琪。解琪当然不会和蒙凌山一起去，她心心念念着回学舍看她没看完的话本子。
　　蒙凌山与解琪分别后沿路先鬼鬼祟祟在听涛阁附近逛了逛，没看见白嘉，又到广场那头勤学斋苦练阁找了找，最后在马场找到了白嘉。
　　白嘉在马道起点抚摸着流星，身边有位矮些的小郎君在与他说着什么。
　　走近一看，那位小郎君竟然是赵元稷。
　　白嘉看见蒙凌山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蒙二姑娘。”
　　赵元稷自然也顺着白嘉的视线看过来。
　　这下蒙凌山想溜也没办法溜了，她点点头，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努力自然地把手放在流星身上，假装是过来摸马的。
　　等赵元稷也和蒙凌山互相打了招呼，白嘉才问他：“殿下方才想说什么事？”
　　看来是蒙凌山打断了他们。
　　赵元稷看了眼蒙凌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白兄，先前礼课上传纸条帮了我的是你对吧？”
　　白嘉诧异，下意识看向蒙凌山。
　　蒙凌山摇摇头，表示不是她说的。
　　赵元稷不知道他们俩打什么眉眼官司，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在眼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白嘉解释道：“今日我帮庞夫子收课业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字，和那张纸上的字迹很像……后来我一想才发现，谢兄从来没有说过字条是他写的，他只是帮忙传给我罢了……”
　　蒙凌山看白嘉：看吧。
　　“……多谢你白兄，礼课上的纸条也好，先前我惊了马也好，你帮了我好多。”赵元稷包子脸红红的，似乎做了很大的努力才说出口，“我，我想感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白嘉明白了原委，没有否认，他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想要的？好像没有……”
　　赵元稷看他认真的样子，也不由得忐忑猜想起来：他会想要什么呢？宝马？神兵？钱财？或者……也可能是官位。如果要官位的话，自己该怎么办？真的给的话，父皇向来厌恶结党营私，不会因此罢黜自己吧……
　　赵元稷险些又被脑海中父皇母后失望的脸包围时，没想到听到白嘉说：
　　“……不如殿下和我做朋友吧？”
　　“……诶？”
　　白嘉有理有据：“我从柑城千里迢迢来这儿，且还要在书院待上许多年呢，未免孤寂，朋友当然越多越好了。殿下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就和我做朋友吧。”
　　赵元稷心说这怎么能算感谢呢，自己还白得了一个朋友，他坚持道：“朋友是要做的，但救命之恩，这怎么够呢？不如白兄做我的伴读吧？我明日便托山长代我向父皇请奏。”
　　“殿下不必如此。”白嘉摇头，“不是我不想领情，实在是我野惯了，不喜拘束，若是做殿下的伴读，我怕是不自在，也不好玩耍了。”
　　蒙凌山摸着流星，移开视线掠向草地。白嘉拒绝当伴读的理由恐怕不是这个。
　　但赵元稷没有想太多，既然对方都如此说了，自己也不必强求：“那好吧，那孤与白兄从此便是朋友了。”说着，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
　　赵元稷离开后，蒙凌山才说出了来找白嘉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康乐公主以为我们两情相悦？”
　　“……是的。”饶是蒙凌山脸皮再厚，想到白嘉的年纪应该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就觉得很羞耻。
　　好在白嘉很坦荡：“那怎么可能呢，我们年纪尚小，还没到那个时候。”不过他还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殿下可真是……早慧。”
　　很中肯的评价，情感早慧也是早慧。蒙凌山没绷住笑出了声。
　　白嘉：“所以你特意来告诉我是要做什么吗？”
　　很上道啊，蒙凌山觉得说话这方面白嘉很值得她学习。她说：“你说的没错，不过其实我也不会做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嗯，尽量不要戳破？”
　　白嘉一口答应：“没问题。”他说不准什么时候有机会就回柑城去了，所以并没有相关的打算。不过两情相悦之人嘛，其实他还是期待的，他父母就是两情相悦。
　　“既然如此，那就先告辞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蒙凌山也不废话，溜了。
　　见蒙凌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远的身影，白嘉笑了笑，翻身骑上马。

　　翌日，蒙凌山晚饭后去湖边散步，刚走到上次被踹的草坡附近，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东郭，快给我们崔少爷道歉。”说话的人语气戏谑，显然是在调侃他口中的“东郭”。
　　“是啊，我们崔少爷那么娇弱，不就是绊了一下，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被叫做东郭的小郎君也笑起来，“不会把腿摔坏了吧，那我给你赔个不是？”
　　其他的小郎君哄笑起来。
　　蒙凌山循声缓步靠近，发现他们在草坡下方更深处。她环顾四周，最后选择蹲下来从墙边树丛空隙慢慢钻进深处。
　　透过散乱的树枝叶子间隙看过去，那边有四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蹲着，还有一个坐倒在草地上，看上去像是扭了脚。
　　天色已经渐晚，附近又没有点灯，所以蒙凌山看不清那几个人的样子——就算看清了她估计也不认得。
　　坐在地上的那位似乎就是他们口中的“崔公子”，面对其他人的奚落，他虽然在地上，但腰杆挺得直直的。他抬头，似乎瞪向了站着的人。
　　“怎么，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气是吧？”原来“东郭”是站着的人中更高的那一个。他的话中透露出与皇家书院格格不入的狠厉，令蒙凌山毛骨悚然。
　　“是你先弄坏了我的书课作业，你倒理直气壮起来了？”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瞪着，他认为受到了挑衅，怒气上头，走近了抬手就要打姓崔的小郎君。
　　站着的另一个小郎君开口打圆场，是没有听到过的声音——看来蒙凌山最先听到说话的人是蹲着的那位——相比那位的戏谑，他略有些低声下气：
　　“……木哥，不如让他帮你把之后的一月的课业都一并包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看来“东郭”全名应该叫东郭木，可惜蒙凌山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