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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义庄验尸寻迹 柳宋二人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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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晓和宋卿泽乔装进城走亲戚的新婚夫妇,勉强躲过盘查混进隆庆府。
他们注意到城门处的看守增加了一倍有余,城内白日也有巡逻的官差。在路上行走的百姓稍有异样立马会被官差拦下盘问。俩人只得万事小心,尽量低调。
看来这个郑敬还真有些分量,不过也是,津州知州的外甥死在隆庆府这事可大可小。
赵知府的官阶虽比知州大一级,但毕竟是同僚,得给几分薄面。何况画眉楼又是孔家的地方,此事也牵扯到孔越安,更得从严处理。
柳宋二人每走过两条街总能遇上一支巡街的官差,在街上溜达时间长了很难不惹人怀疑。毕竟谁没事老在街上闲逛。
俩人路过时瞟了一眼官差手中的画像,与本人倒有七八分相似。翠茵和兰心只见过梁书意,至于莫锦言,她们只瞧见过背影,为何官差手上会有莫锦言的画像?
看来定是其他人提供的,要么是那两名小厮,要么是孔少爷身边的人。所以街上但凡有年轻男子,稍有一点可疑就会被拦下对比。
若是相貌平平不惹人注意倒罢了,偏偏宋卿泽又长得格外出众,漂亮的像个女孩子。官差总能一眼瞧见他,对他印象深刻。虽与画像长得毫无关系,但是不知为何总被拦下盘问。
柳知晓心想,早知道就让他扮成姑娘,或许会少些盘问。可是他又长得太高,七尺多高的女子恐怕更引人注目。
他们已经查到义庄的位置,只等天黑行动。街上人流渐疏,离天黑却还有些时间。
为避免在街上游荡引起麻烦,而且晚上城门把守严密,他们也出不去。若是确定了他们的猜想,兴许还得逗留几日以便揪出凶手。所以俩人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相邻的长街便有一间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身量矮小的中年男子,他笑眯眯地招待俩人。昨日官府向所有客栈下达命令,要求店家问明客人的身份来历以及投宿的原因方能让他们入住。
幸好柳知晓和宋卿泽在进城前已经想好对策,伪造了籍贯文书。这副证明对付官府显然不行,但是应付客栈还是行得通的。
掌柜颔首将一块竹制房牌交于俩人,两人同时错愕地看向他:“就一间房?”
掌柜比他们还要错愕:“你们不是夫妻嘛?难道要开两间房”?俩人反应过来,赶紧接过房牌依照伙计地指引上了二楼。
看着房内唯一的床榻,俩人都有些尴尬。
宋卿泽没有停顿,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这个视野挺不错,可以看见对面两条街的景色。”
“啊,是吗?”柳知晓也走到窗边:“是挺不错,还能看到集市呢,你瞧,那儿还有颗柿子树呢。”
“哪儿呢?”
“在那里,那户人家院子里,树上面还结了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呢。”
宋卿泽极目望去,须臾,表情有些凝滞:“那……不是柿子……”
“不是柿子?”柳知晓踮着脚,将上半身伸出窗外。宋卿泽怕她掉下去,用手在后面护着,准备随时将她捞起来。
待柳知晓看清那是什么后,脸色瞬间发窘。哪有什么柿子树,就是一个晾衣服的树杈子,上面挂的也不是柿子,而是那户人家晾的红裤衩。
俩人沉默地站在窗边,停顿几秒,默契地合上窗户。
隆庆府义庄设在城西,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今晚的月亮像一团煮久了的元宵,不是囫囵个,而是朦朦胧胧像要化开一样。旁边还团着厚厚的云层,将月亮的光辉生生吞掉了一半。
一队官差刚走过西街,两个身影踮着脚就出现了。他们紧贴着两旁大门紧闭的房屋,在屋檐下像猫一样溜过。
事发后隆庆府暂时禁了夜市,并提早宵禁,每晚戌时一到,街上空无人影。因此巡逻的官差比白天减少了一些。无事发生,官差们也有些松懈,边巡逻边打起哈欠。
宋卿泽和柳知晓一路避开官差,走走停停,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义庄。
腐朽的大门上方挂着辟邪桃木做的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义庄”。字迹有些斑驳,想必风吹日晒无人保养,牌匾表面有些磨损。
大门两侧各挂着一串长长的白灯笼,但是没有点亮,只是空落落地吊在那里,在月光下冷不丁一看,倒像是吊着两个穿丧服的小孩。
俩人打量四周,这里果然偏僻。城内其他地段,路面铺的是整齐的青石板,街道两边的房屋鳞次栉比,排列有序,白天人头攒动,非常热闹。而这里……
一眼望去房屋都没几家,到处都是茅草和土石堆,人气衰弱,景象荒凉。柳知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轻声道:“这里也太黑了,不会闹鬼吧?”
宋卿泽早已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回头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柳知晓回过神,笑道:“我差点忘了,有宋道君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
宋卿泽退回来,绕到墙根底下,说道:“大门上了锁,只能从围墙翻过去。”
他看向知晓,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脚尖一点,带着她跃过足有两人高的围墙。
进入院内,里面比外面还要破败。目之所及都是蛛网和飘进院墙的枯叶,连窗户都脱落了好几扇。要不是凶手还未缉拿归案,按照律令家属暂时不能领回尸身,恐怕郑敬也不会停在这里。
宋卿泽在前面走着,柳知晓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向胆大,但就是怕鬼,生怕一步没跟上,会从背后伸出一只鬼手把她掳走。她时不时警惕的往背后看一眼,再转头,宋卿泽已经走远。
宋卿泽拿着火折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柳知晓看着靠墙堆放、落满蜘蛛网的棺材和摆放在一旁的停尸台,以及白布下凸显出的人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不由得紧紧拽住宋卿泽的腰带。
俩人终于在西厅找到郑敬。他的身上盖着白布,看起来与其他白布下的尸体并没多大区别,除了体积更大一些,再就是一只从停尸台垂下的手。俩人通过用料华贵的袖子找到他。避免了将所有白布掀开一个个找,柳知晓暗暗松了口气。
宋卿泽癖性喜洁,自衣襟内掏出两双手套和蒙脸的面巾,以及一柄几寸长的匕首和几只银针。俩人穿戴完毕方掀开白布。
一张惨白的肥脸映入眼帘,郑敬双眼圆睁,眼珠发僵,好似死不瞑目一般。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好在天气寒冷,不至于这么快发臭。
宋卿泽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然后除去他的衣服,仔细检查。他将银针分别扎入郑敬的喉咙和腹部,又用匕首划开他的胸腔查看,这一幕将柳知晓看得只犯恶心。
柳知晓对尸检一窍不通,但她又很好学,强忍着不适跟在旁边观察,好奇心逐渐盖过了恐惧。看不明白的地方她就直接问,宋卿泽总会耐心讲解。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郑敬的死因果然没那么简单……莫锦言那几脚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却不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宋卿泽看着柳知晓,正色道:“我猜的没错,他是中毒死亡。”
“中毒?”柳知晓有些惊讶,虽然她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为什么毒药没有立马发作?他在画眉楼呆了也有一个多时辰,如果是在来画眉楼前中的毒,那么毒发时间也太长了。
宋卿泽解释道:“我知道有一种从吐蕃传进来的慢性毒药,它无色无味,若是掺进饮食里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毒吃下去不会立即发作,而是慢慢蚕食五脏六腑。在毒发前,被害人往往会食不下咽,觉得身体燥热,需要食用冷物来压制。而喝酒则会加速毒药的发作。”
柳知晓眼皮一跳:“是了,小厮说他这两天食欲不振,觉得闷热,当晚还喝了冷酒。想必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挨了打。锦言那一脚正是踢在他毒发当下”。
宋卿泽点头:“正是。”
他给郑敬穿好衣服,重新盖上白布。眼睛盯着窗外,思忖道:“接下来,便是要找到上次那两个小厮,他们成天跟在郑敬身后,肯定知道些内情或者知道最近有什么人接触过他。”
柳知晓颔首表示同意。俩人摘下手套和面巾,正欲离去。耳边传来沉重的推门声和老旧门轴发出的尖锐‘吱呀’声。
俩人赶紧闪身躲进侧面的一扇隔板内。脚步声在院子里拖沓,听动静来人应该是个老者,而且只有一人。估计是看守义庄的庄客,俩人不禁松了口气。
老人清了清嗓子,提着一盏灯笼在窗外慢慢移动,随后走进侧面的房间。
俩人刚想趁此机会溜走,清嗓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柳宋二人只好重新缩回脚。
她们透过隔板缝隙往外瞧,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位年近古稀的老翁提着灯笼进来。
烛火透过白纸灯笼由下往上投在这张干瘪枯朽的脸上。他的眼眶深陷好似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加上走路时步态缓慢,身体往前倾,像一具被操控的尸体,莫名有些瘆人。
老人的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酒葫芦,走几步嘬一口,甚是惬意。
他没在其他尸体旁停留,而是径直走到郑敬身旁,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放心地喝了口酒,重新将布盖上。想必是官府特地交代过他,要留心照管这具尸体。
老人的脚步有些打摆,看来是醉了。他挪到一个竹编的躺椅上,晃晃悠悠合衣躺下。嘴里哼着小曲,时不时喝口小酒,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他居然睡着了,在一屋子尸体的地方睡着了?!柳知晓暗中感叹,这才是真好汉,一点也不怕鬼。
俩人刚溜到一半,老人突然开口说话,将他们唬了一跳。这要是个年轻人倒也不怕,直接敲晕就是。但是他毕竟上了岁数,宋卿泽不忍心下手,怕给他敲死了。
好在他只是说梦话,哼唧了几句又开始打呼,这怎么和莫锦言一个德行呢这……
柳宋二人踮着脚出了门,老人并未闩上大门,这倒省了他们翻墙的力气。俩人轻轻将门带上,沿路避开巡逻官差,回到客栈已是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