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柳知晓逆袭记》梦游星河

45、梦魇亦或启示 山神庙内聆

　　“师傅？”

　　宋卿泽不可置信地盯着门口衣袂飘然、仙风道骨的宋玄真，一连迭声问道：“师傅……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玄真身上的道袍与长鬚上沾着些许尘土，身形虽枯瘦但是眼神明澈、神采奕奕。他径直走到供桌前，神情肃穆，仰头望着神像。
　　宋卿泽犹疑着慢慢朝他靠近，嘴唇翕动：“师傅……”

　　宋玄真缓缓转过头：“徒儿，为师留给你的经书可有熟读？里面的剑法可曾勤练？”

　　宋卿泽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但是眼前景象，还有冷风穿过胸襟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

　　他半是怔楞半是错愕，听见师傅询问，赶紧回复：“徒儿谨遵师傅教诲，每日按照经书后卷上的剑谱勤奋练习。至于……”，他觑着师傅的脸色，小声道：“至于师傅所说藏在经书中的法诀……弟子还未参透……”

　　宋玄真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看透即是参透。”

　　宋卿泽不明白其中意思，茫然地看着他。宋玄真指着内殿的方向：“里面都是何人？”
　　他并未进入内殿，仅透过墙壁便能知晓里面有人，宋卿泽吃了一惊，难道师傅已经练到穿墙视物的境界？

　　宋玄真看出他的疑惑，澹然道：“我听见里面有呼噜声。”
　　宋卿泽：“……”

　　莫锦言的呼噜声确实很有穿透力，隔着墙壁传进前殿，如雷声过境，冰雹砸地……
　　他朝向内殿的方向，说道：“里面都是我的朋友。”

　　宋玄真脸上神色不明，半晌，他开口问道：“方才在你身边的那位姑娘，她也只是朋友？”

　　他的眼神清明似乎有透彻人心的能力。宋卿泽默然未语，内心踌躇要如何开口。看着师傅略带审视的目光，他还是没能张口。

　　他们是什么身份？是修道之人，师傅早告诫过他，修道之人不能有情欲和杂念。修道的最高境界便是修仙，将自己与万物自然化为一体。欲达到此境界需摒弃一切凡俗之事，不可为其牵绊。

　　可是……
　　宋卿泽垂下眼帘。扪心自问，他真能做到神思通透，心无杂念吗？
　　以前或许可以，但是现在……

　　宋玄真没有进一步逼问，而是喃喃道：“看透即是参透……”
　　“师傅”？宋卿泽眼神里满是迷惘。

　　宋玄真长叹了口气：“ 你还太年轻，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还需在世间经历一番历练”。说罢提步朝外面走去，又在门口站定，看着浩瀚的夜空，静默无言。

　　宋卿泽立在原地，双脚仿佛有千斤重，看着师傅的背影，一步也挪移不开。

　　“徒儿”，宋玄真背对着他，开口道：“为师说过，你的灵气和悟性万里无一，十分难得。万不可辜负自己的天赋。”他转过身，长久地凝视着自己一手养大的爱徒：“与修道相比，其他如过眼云烟，皆不重要。”

　　宋卿泽面有愧色，不敢坦然迎上师傅的视线。

　　宋玄真语重心长道：“孩子，天地宽广，不可拘泥于一方。懂得取舍方能领悟何为道，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往后不论遇到何事，你要记住，遵从自己的本心。”

　　说罢，宋玄真将手中乌木皓丝的法器拂尘潇潇洒洒一甩，径自飘然离去。

　　“师傅！”宋卿泽追出门外，却见夜深深沉，宋玄真早已不见了踪影。
　　宋卿泽怅然地站在门外，寒风卷过，将他的素色道袍扬起，几片残叶落在他的身上。

　　他黯然返回山神庙，在神像前站定，任由寒风在身上游走，随后盘腿坐在主殿中间。

　　被寒风吹透的身体渐渐暖和下来，一股热气自胸口和膝上逐渐向身体各处蔓延。宋卿泽感觉奇怪，伸手向胸口那股暖意摸去，柔软如绸缎，手指慢慢下滑，忽凉忽热的气息氤氲在指尖，似有人在呼吸。

　　他的思绪像被牵动的风筝，突然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拽住风筝线，用力一扯，他猛然睁开眼。

　　篝火即将燃尽，残壁外已经露出微光，天地此时处在将亮未亮的混沌之中。原来他还在内殿并未离开，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柳知晓不知何时伏在了宋卿泽的膝上，头贴着他的胸口酣睡。她原本靠在墙壁上熟睡，一时没撑住，脑袋一歪栽进他的怀里。

　　宋卿泽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长发，知晓的头发长得极快，柔顺黑亮如上好的绸缎垂在他的膝上。看着她熟睡的侧颜，实在可怜可爱。

　　宋卿泽见她睡的香甜，不忍扰醒她的清梦，于是保持着原本的坐姿，一动也不敢动。

　　许是手被压麻了，柳知晓于睡梦中挪了下身体，秀发散在一旁，露出雪白修长的后颈。缠绕在长发上的手指骤然滞住，宋卿泽睫毛微颤，慌忙将眼睛从那一抹白皙中挪开。

　　“唔”，柳知晓抬起酸痛的胳膊，一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拂过宋卿泽的指尖。

　　她抬起头，睡眼朦胧：“天总算亮了”。伴随着意识的清晰，她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不对劲。
　　自己怎么睡在宋卿泽怀里？他没发现吧？柳知晓心虚地抬起头，对上一张微微涨红的俊脸。

　　柳知晓强装淡定，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俩人背对着，都暗自长呼了一口气。

　　“孩子，天地宽广，不可拘泥于一方。要得道便要懂得取舍，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往后不论遇到何事，你要记住，遵从自己的本心”。
　　师父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宋卿泽耳边。

　　师傅的意思，要想得道就要心无旁骛，毫无杂念。可是，他为何一副担忧的神色？难道他看出我心有杂念、于修道有愧？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柳知晓身上。看着一旁正与梁书意交谈、笑容明媚的少女，他自省或许自己确实未做到心无旁骛……

　　那么他的本心又是什么？他不禁有些困惑……

　　很快天光大亮，阳光照进山神庙，一扫昨夜的湿冷与黑暗。

　　山神庙远离村舍和官道，虽然官差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到这里。但是等他们将隆庆府周边翻了个遍后，肯定会扩大搜寻范围。到时候这里就没那么不安全了。

　　昨日他们忙于逃命，一路奔波，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经过一夜休整，四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商量应对之策。

　　柳宋二人想起郑敬那晚的可疑之处。按照莫锦言所说，他踹了郑敬一脚，郑敬先是撞到凳子而后摔倒在地。既有凳子缓和落地之势，想必不会严重到一击致命，宋卿泽检查他的后脑发现没有多少血迹也能作为佐证。

　　联想到小厮说他这段时间食欲不振，身体燥热……会不会是他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莫锦言这几脚不过恰巧背了黑锅。造成他死亡其实另有原因。

　　莫锦言一拍大腿：“对，一定是这么回事。谁知道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有没有我这一脚，他都会死的。还好你们火眼金睛，否则小爷要枉受不白之冤。”

　　他面带感激地握住柳宋二人的手：“听你们这么一分析，我心里好受多了。你俩真是神探呐，什么都能想到一块去，怪不得你俩是一对呢。”

　　柳知晓脸色飞红，宋卿泽赶紧拧开水袋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莫锦言挑眉笑道：“别掩饰了，我早看出你们在一起了，你俩都聪明过人，一个温婉，一个英俊，十分登对嘛，有什么好藏的，我举双手支持。”

　　梁书意看着他们二人面红耳赤、无所适从的样子笑的不行，随声附和：“就是，宋小道长，我们家知晓多好啊，你可要好好待她。你要是敢辜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她扬起手在宋卿泽面前虚晃一拳，柳宋二人则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羞红了脸。

　　莫锦言悄悄靠近梁书意，对他们二人眨了眨眼：“将来我俩在一起，你们也要向我一样举双手支持……”
　　梁书意愣了一愣，一把推开他：“胡说什么呢。”

　　柳知晓赶紧趁机调侃：“哦，原来你们……”她故意说一半，然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梁书意急红了脸，直追着莫锦言就要揍。这下换成柳知晓和宋卿泽俩人笑的直不起腰。

　　她们打闹了一阵，发现正事还没聊完，赶紧正襟危坐，认真听两位智囊团接下来的安排。

　　宋卿泽说：“我和知晓商量了一下，官府要通缉的人是莫兄，梁姑娘也参与其中，兴许也在通缉范围内。这段时间，你们不便抛头露面，还是安心待在山神庙。尽量不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梁书意与莫锦言没有异议，点头表示认同。

　　柳知晓接着说：“我们俩分析，郑敬虽是津州人，但是命案毕竟发生在隆庆府，肯定由府衙着手调查。那么他的尸体必定安置在隆庆府辖内的义庄中。我俩打算乔装打扮返回隆庆府，找到郑敬停尸的义庄调查一番，看看是不是像我们设想的哪样。如果证实他的死另有隐情，我们就能去府衙翻案，为锦言洗脱杀人罪名。”

　　梁书意看了看柳知晓又看了看宋卿泽：“你们会验尸？”

　　宋卿泽说道：“青梅观藏书众多，除了道教经书，还有天文地理、兵器锻造相关的书籍，药理与验尸之类的书也有。我师傅博览群书，涉猎甚广。平时做完道观的功课，便将他所知所会全教给我。我虽然只学得师傅所能之一二成，但也够用。”

　　梁莫二人不禁亮起星星眼：“了不起，还好有你们。”
　　莫锦言夸张地张开双臂抱住他：“好哥哥，小弟的身家性命就全交给你们俩了”。宋卿泽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抽开身体。

　　事不宜迟，柳宋二人起身开始准备。柳知晓‘咦’了一声，随即捂嘴笑道：“你头上是什么”？
　　宋卿泽一脸疑惑，柳知晓踮起脚尖，伸手自他头上取下一样东西放入他手中，原来是几片残叶藏与他的发间。

　　宋卿泽看着手中的残叶，不禁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