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夜宿山神庙 大胆徒弟! ...
-
柳知晓打了个寒颤,瞬间冻醒,夜风寒浸浸地灌入庙中,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她起身查看,原来是枯枝已经烧尽。
寒冷使她下意识抱紧胳膊,看着残壁之外的黑暗,心想离天亮还早,下半夜会更加寒冷,得再拾点枯枝来。
“知晓,”宋卿泽也醒过来,见她抱着胳膊,又看向已经熄灭的火堆,站起身道:“我出去捡点木柴。”
柳知晓伸手拉住他:“我同你一块去,”俩人携手朝外面走去。
不多时梁书意和莫锦言也相继被冻醒,俩人借着月色看见知晓和宋卿泽所在的位置没人,便猜出他们出去捡枯枝去了。
莫锦言背靠在墙壁上,罕见地沉默无言。以前就属他的话最多,即便睡着了,在梦里还要说上两句,如今一声不吭像换了个似的。
梁书意知道他心情不好,想必还在为失手打死人感到难过,又因连累大家奔走逃命而感到愧疚。
她往莫锦言这边挪了挪,本想柔声安慰,开口却成了:“别哭丧着脸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杀了个坏人而已,那个郑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他辱人清白,作恶多端,你不杀他,他早晚也要遭天谴,你只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莫锦言闷声道:“可是……我成了逃犯,害得大家也跟着我受苦,在这里风餐露宿……”
梁书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想了,我们又没怪你。这一路上,咱们遇到的事还少嘛,杀山匪、斗刁民、遭人陷害,这些难关咱们不都是一起渡过嘛,谁也没有抱怨过谁,所以你别自寻苦恼了。”
莫锦言抬头看着她,眼神中漾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梁书意浑然不知,大咧咧抱着胳膊将头靠在墙壁上,回忆起以往走镖的岁月:“我八岁开始练武,十三岁便跟着镖队走南闯北,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见过不少人,狡诈多疑的匪徒、心狠手辣的逃犯,还有穷凶极恶的灾民……”
她拿起手边的快刀,说道:“我这把刀也不知沾了多少匪人的血,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害怕,脑子里都是那人死时惊恐的脸,可是我父亲告诉我,只要死在我刀下的是坏人,就不必感到愧疚。他今日不死,明日还会做出更加凶恶的事,还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杀了他等于救下更多的人。他死在我手里也算死得其所,早日投胎他也能早日重新做人。以免他作孽太多,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梁书意扭头朝他眨了眨眼:“如今我把这番话原封不动说给你听,这也算是一种传承了。”说罢咧嘴笑道:“再说了,你不是要跟着我学习武功,闯荡江湖嘛,不杀个把坏人,算什么好汉。”
见她这么认真的安慰自己,莫锦言有些动容,禁不住呢喃道:“书意……”
梁书意惊讶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莫锦言垂下眼帘,片刻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抬眼看着她:“书意,其实我……唉哟……”,他捂着脑袋:“你干嘛打我……”
梁书意勾起嘴角:“尊师重道懂不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呸,终身为母。你既然拜我为师,就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莫锦言揉着头皮,低声嘟囔:“什么终生为母,哪有大两岁的母亲……终生为妻还差不多。”
“你说什么?”梁书意双颊发红,柳眉倒竖:“敢拿为师开玩笑!”
莫锦言把心一横,死就死吧,豁出去了。他索性闭起双眼,飞快地扔下一句:“我……我喜欢你。”
梁书意惊的原地跳起,指着他磕磕巴巴道:“什么?你说什么?你疯了……”
莫锦言红了脸:“我没疯,自那日我们一起去青梅观修缮屋顶,你和宋兄切磋结束,我替你擦汗时突然心如擂鼓,我便知道我完了……我喜欢上你了……”
他深情地抬起头看着梁书意,神色突然变得无奈:“你别笑啊……我是认真的!”
梁书意笑的弯下腰:“好好好,你是认真的,你继续说,唉哟——哈哈——”,莫锦言涨红了脸,被她笑的说不下去了。
梁书意挪到他面前逗他:“怎么了小屁孩,怎么不说了?”
莫锦言:“……”
她笑着重新坐回来,屁股被什么硌了一下,从底下摸出一块断瓦,她将断瓦从残壁上方往外扔出去,逗他道:“我要嫁给武功高强的英雄,才不要和小屁孩在一起呢。”
莫锦言生气道:“你只比我大两岁,别再喊我小屁孩了”,说罢气呼呼地背过身,随后又扭过头说道:“武功可以练,兴许以后我就练出盖世武功了呢”。
梁书意‘噗呲’笑出声,斜眼瞧他,见他再没动静,忍不住问道:“你生气了?”
沉默……
梁书意探头打量他,看他眼中似有泪光,赶紧又问道:“你真的生气了?大不了我不喊你小屁孩。”
还是沉默……
梁书意见他不理自己,也有些生气,‘腾’地背过身去,转身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这下轮到莫锦言转身打量她。半晌后,他试探道:“你要是嫌我年纪小,要不……等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你再答应我。”
梁书意噘着嘴:“答应你什么?”
“答应……和我在一起”,莫锦言壮着胆子说出口,紧接着又弱弱道:“行吗?”
梁书意被他逗乐:“傻瓜,你永远不可能和我一样大,难道我不会长大吗?”
莫锦言急道:“我的意思是,两年后我就和你现在一样大,不是小屁孩了,到时候你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梁书意叉着手,把下巴一抬:“那就两年后再说吧”,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柳知晓和宋卿泽抱着枯枝回来,俩人赶紧起身接过枯枝,帮着搭堆生火。
梁书意笑道:“我们在说以后要建一个大大的房子,咱们四个人住在一块,白天练武聊天,晚上赏月观星,你说好不好。”柳知晓笑道:“这个想法好,以后老了还可以一起住着拐杖晒太阳。”
逃亡带来的压抑氛围因他们的说笑逐渐消弭,篝火重新点燃,四人相互依偎,困意再次袭来。
睡意朦胧间山神庙内隐约有脚步声移动,宋卿泽徐徐睁开眼睛,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借着火光打量内殿四周,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待重新合上眼,脚步声又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如微风拂过蒲草。他意识到这不是幻听,立即按住长剑,警惕地睁眼四顾。
柳知晓三人已然睡熟,毫无反应。内殿里侧的墙背靠山神像,还算完好。另外两面墙斑驳破败,墙根浸着水渍,从缝隙中长出青苔。另一面残壁,上半部分已经坍塌,与屋外的黑暗相融。
宋卿泽提着长剑,透过残壁望向远处的黑暗,深浅不一的黑色影子与墨蓝色夜空相交。
刚才还璀璨明亮的星空和月色不知何时被浮云遮掩去,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随风摇曳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仿佛随时会扑向这座破败的山神庙。
宋卿泽轻移缓步,穿过只剩下门框的大门走到山神庙主殿。
灌满夜风,黑暗寒冷的主殿破败更甚,横梁和墙角垂挂着蛛网,不时随风鼓动。他一手提着剑,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在主殿寻找声音的来源。
主殿内一片萧条,神像前的案桌上没有贡品,只有一个满覆灰尘的香炉。
宋卿泽抬头看着高大的山神像,长眉倒竖,虎目圆睁,宝相庄严,巍峨屹立在主殿中央。
宋卿泽凝视着神像,头脑时而混沌时而清明。他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剑慢慢垂下,剑尖抵在地砖上。神像似乎也在无声地俯视着他。
时间恍惚静止了一般,周遭一切渐渐隐去,唯有耳边的风声一阵紧着一阵,刮在身上也不觉得冷冽。
夜风愈渐猛烈,争抢着挤进殿内,将落满灰尘、遍布蛛网的神幡卷起。主殿大门已经残破不堪,被风吹的哐当作响,颓然任由顽劣的夜风拍打戏弄。
门板撞击发出一声巨响,将宋卿泽从痴怔中拉回,他惊出一身冷汗,转身看向门外。
浓夜似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宋卿泽紧盯着门外,俊朗的脸上密布冷汗。眨眼间远处多了一个黑影,黑影在风中默立良久,迟迟未有动作。
宋卿泽与他相对而立,始终看不清那人是谁。
身后的内殿之中,柳知晓三人仍在酣睡,大门拍打发出异响也没能将她们惊醒。
正当宋卿泽极力想要看清门外之人时,那人却朝着山神庙走来。
他的脚步轻盈仿佛并未落在地面,却又给人稳如泰山之感。颀长的身形逐渐逼近,衣袍下摆随风舞动,翩然若仙。
宋卿泽手中的剑‘咣当’落地,与地砖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随着屋外人的样貌逐渐清晰,他震惊地睁大双眼,不由自主地喊出声:“师……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