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46、第45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雪下得很大。

　　祝一迟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篇关于唐宋词人的论文，已经写了大半，还差结尾部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看向窗外。

　　雪，总是让她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高中时那些冬日的清晨，她早早到校，坐在窗边等待一个身影路过。想起那些游戏里的夜晚，花木兰和瑶并肩作战的默契。想起毕业典礼空荡的走廊，和街头仓促的重逢。

　　也想起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头像。

　　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从高中毕业到现在，整整半年。那个动漫头像一直灰着，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年前她发的“晚安”。

　　像某种被遗忘的存在。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发点什么。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头像依然灰着。她点开对话框，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想说“新年快乐”，想说“下雪了”，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小迟：新年快乐。

　　发送。

　　消息变成小小的气泡，浮在对话框里。她盯着那个气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心跳有些快，但很快平静下来。

　　像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终于做了，也就轻松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笔尖在键盘上敲击，文字一行行出现。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罗枫发来的消息：一迟，晚上我们宿舍聚餐，你去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罗枫：那六点宿舍见。

　　罗枫：嗯。

　　关掉手机，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论文还差最后一段，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写得很认真，很专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代替了自然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

　　保存，提交。

　　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出图书馆时，雪已经小了。细碎的雪粒在空中飘舞，落在她肩上，瞬间化开。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往宿舍走。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几个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些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路过操场时，看见有人在雪地里跑步。深色的身影在白色的背景里移动，脚步坚定，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

　　回到宿舍时，罗枫和苏萱已经准备好了。

　　“一迟你回来啦！”罗枫兴奋地说，“我们订了火锅，就在学校对面那家。”

　　“外面雪这么大，出去方便吗？”苏萱有些担心。

　　“不远，走走就到了。”

　　三人穿上厚外套，戴上围巾手套，走出宿舍。雪已经停了，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火锅店很热闹。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罗枫点了一堆菜，苏萱在调蘸料。

　　祝一迟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夜色里的雪地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照亮一片区域，然后又暗下去。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陪着她度过这个跨年的夜晚。

　　火锅很快上来了。红汤翻滚，热气腾腾。罗枫忙着下菜，苏萱在抱怨期末考试的难。祝一迟小口喝着酸梅汤，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一迟，”罗枫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她回过神，“就是觉得……雪挺好看的。”

　　“是啊，难得下这么大。”

　　火锅很辣，吃得人浑身冒汗。罗枫被辣得直喝水，苏萱一边笑她一边自己也辣得够呛。祝一迟吃得不多，但感觉很温暖。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有一条新消息。那个灰了很久的头像旁，冒出一个红色的“1”。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指尖有些僵硬地点开。

　　哥哥：新年快乐。

　　简短的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像某种礼貌的回应。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嗯，你也是。

　　发送。

　　对话再次停滞。

　　像两年前一样，简短，客气，疏离。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直到罗枫叫她：“一迟，肉熟了，快吃。”

　　“好。”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筷子。肉片烫得刚刚好，蘸上酱料，味道很好。她小口吃着，听着罗枫和苏萱的谈话，偶尔应几句。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了。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像银色的丝线。三人踩着雪往回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过操场时，看见有人在放烟花。小小的烟花棒，在雪地里闪着细碎的光。几个学生围着，笑声清脆，像某种新年的祝福。

　　她们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烟花很快就灭了，只剩下雪地里的灰烬。但那些笑声还在，在寂静的夜晚飘得很远。

　　“新年快乐啊。”罗枫忽然说。

　　“新年快乐。”苏萱回应。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着夜空。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盯着那些飞舞的雪花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要好好过。

　　回到宿舍时，已经十点多了。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罗枫和苏萱还在聊天，小声说着新年的愿望。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脑海里很平静。没有那些过去的画面，没有那些深夜的眼泪，只有今晚的雪，火锅的热气，和那四个字的回复。

　　像某种温柔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