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45、第44章

　　　　 九月初的大学校园，梧桐树还带着夏末的余绿。

　　祝一迟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浅茶色眼眸映着透过叶隙洒下的阳光。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周围都是和她一样的新生，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在志愿者的指引下寻找各自的宿舍楼。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甜丝丝的。

　　她找到自己的宿舍楼——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走进大厅，宿管阿姨递给她钥匙：“302室，在走廊尽头。”

　　“谢谢阿姨。”

　　她拖着箱子上楼。楼梯间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墙皮有些剥落，露出灰白的水泥。走到302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房间很小，四人间。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有人了，一个女生正站在梯子上挂蚊帐，另一个在整理书架。

　　“嗨，”挂蚊帐的女生转过头，笑容灿烂，“你是祝一迟吧？我叫罗枫，这是苏萱。”

　　“你们好。”祝一迟轻声说。

　　她的床位在靠门这边。她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收拾。床单，被套，枕头。一样一样铺好，动作很慢，很仔细。书桌在床下面，她打开行李箱，把带来的书一本本码上去。

　　高中课本都留在了家里，只带了几本喜欢的散文集和一本厚重的英汉词典。

　　收拾完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罗枫提议去食堂吃饭，苏萱说想先去超市买日用品。祝一迟想了想，说：“我想先在校园里走走。”

　　“那好吧，晚上见。”

　　她一个人走出宿舍楼。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但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看着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陌生的风景。

　　图书馆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教学楼是红砖的，爬满了常春藤。操场很大，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一切都陌生。

　　她走到一棵梧桐树下，仰头看了看。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构图歪斜，光线刺眼，拍得并不好。

　　但她保存了。

　　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湖边时，她停下脚步。湖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悠闲地游着，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

　　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琴声。

　　像某个电影里的场景。美好，安静，充满希望。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继续走。路过公告栏时，她瞥了一眼。上面贴满了各种社团招新的海报——文学社，摄影社，舞蹈社，还有志愿者协会。

　　五颜六色，热闹非凡。像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敞开。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她回到宿舍。

　　罗枫和苏萱已经回来了，正在讨论选课的事。看见她进来，罗枫热情地招呼：“一迟，你选课了吗？我们正说呢，那个‘西方文学史’的老师好像特别严格。”

　　“还没。”祝一迟说，“我刚在校园里逛了逛。”

　　“校园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大？我下午差点迷路。”

　　”还行。”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选课系统，看着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高等数学，大学英语，计算机基础，还有那些陌生的选修课。

　　像一张张地图的碎片。需要她自己拼凑出未来的模样。她认真地看着，思考着，选了基础课程和一门“中国古典文学”的选修课。

　　提交。系统提示选课成功。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渐次亮起的路灯。宿舍楼里传来隐约的笑声，音乐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晚上她和罗枫、苏萱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窗口很多。她点了份简单的套餐——米饭，青菜，还有一小份红烧肉。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

　　“你们知道吗，”罗枫一边吃一边说，“我听学姐说，我们学院有个特别厉害的学长，大二就拿了好多奖。”

　　“真的假的？”苏萱好奇。

　　“真的，好像叫什么……陈逾明？还是傅沉？我记不清了。”

　　祝一迟的筷子顿了顿。

　　“傅沉？”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

　　“不认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红烧肉有些咸，她多喝了几口水。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篮球场上的身影，图书馆里的侧影，还有那些遥远的记忆。

　　像上辈子的事。很快，那些画面就散了。

　　她抬起头，继续听罗枫说话。食堂很嘈杂，但有种温暖的烟火气。她小口吃着饭，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每个人都年轻，每个人都充满活力，每个人都在开始新的生活。

　　她也是。虽然慢，但开始了。

　　吃完饭，三人一起回宿舍。路过操场时，看见有人在夜跑。脚步声在夜色里有节奏地响起，像某种坚定的宣言。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洗漱，上床。罗枫和苏萱还在聊天，小声说着明天的安排。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很平静。没有那些过去的画面，没有那些深夜的眼泪，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

　　只有今天——陌生的校园，新的舍友，简单的晚饭，还有那些对未来的想象。

　　像一张白纸，等待被慢慢填满。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晚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