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44、第43章

　　六月的阳光灼热，把考场外的柏油路烤得发烫。

　　祝一迟走出考场时，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树荫下，浅茶色眼眸映着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

　　结束了。三年高中，无数个日夜的苦读，无数张写满的试卷，无数道解不完的题——都在刚才交卷的那一瞬间，画上了句号。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像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开，轻松，但也空落落的。

　　“一迟！”

　　许昭从人群里挤过来，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终于考完了！我感觉我发挥得还可以！”

　　“嗯。”祝一迟轻声应着。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我好像算错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校园里挤满了刚结束考试的考生和家长，嘈杂的人声混着蝉鸣，在灼热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梧桐树在六月的阳光下长得茂盛，深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树影。

　　走到校门口时，周叙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瓶冰水，看见她们就递过来。

　　“热死了，这什么鬼天气。”

　　“考完了就别抱怨了。”许昭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三人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一时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或喜或忧的面孔，看着这个他们待了三年的校园。

　　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欸，”周叙言忽然说，“你们暑假有什么安排？”

　　“我要去旅游。”许昭眼睛亮了，“我爸妈说带我去海边，我还没见过海呢。”

　　“我要去美术集训。”周叙言叹了口气，“虽然考完了，但专业考试还在后面。”

　　两人看向祝一迟。

　　“还没想好。”她轻声说，“可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也是，是该好好休息。”

　　又安静了一会儿。蝉鸣在耳边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祝一迟看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走吧。”

　　三人一起往公交车站走。脚步很慢，像在拖延时间。路过篮球场时，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篮筐在阳光下静立着，网兜随风轻轻摇晃。

　　像某种静止的画面。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公交车来了，三人上车。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她靠窗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梧桐树，商铺，还有那些熟悉的街道。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高考结束了。

　　高中时代落幕了。

　　他们也该各奔前程了。

　　回到家时，邓允慈已经做好了丰盛的午饭。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满满一桌，像在庆祝什么重大的节日。

　　“考得怎么样？”邓允慈紧张地问。

　　“还行。”祝一迟轻声说。

　　“那就好，那就好。”邓允慈松了口气，“快吃饭，专门给你做的，补补身子。”

　　她小口吃着饭，听着爸妈讨论着填志愿的事。那些陌生的大学名字，那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就着窗外的阳光坐在书桌前。桌上还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笔记本，还有那些写满字的草稿纸。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一本一本，一页一页。数学，英语，文综。她把它们整理好，放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某个时代的遗物。

　　整理到一半时，她停下来。从书柜顶层拿出那个纸箱——里面装着高中所有的课本和笔记，还有那个浅黄色的信封。

　　她打开纸箱，找到信封。转学通知还在里面，她没打开，只是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信封背面又写了一行小字。

　　2021年6月8日，高考结束。高中毕业了。

　　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写完后她盯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从2019年5月20日，到2021年1月28日，再到今天。从毕业典礼的缺席，到街头的偶遇，再到高考结束。

　　像一条完整的时间线。记录着她整个高中的时光，也记录着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她把信封放回纸箱，合上盖子。推回书柜顶层。像把某个时代，彻底封存。

　　然后她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全部整理完后，房间里变得空荡了许多。书桌上只剩下台灯和笔筒，干净，整洁，像等待新的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窗上蒙着薄薄的水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澈。

　　笔画很轻，很快就模糊了。但她没有擦掉。只是看着那个字慢慢消失，像某些东西，存在过，但终将淡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蝉鸣聒噪，但听起来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夏天来了。新的开始也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大学的资料。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复杂的专业，那些遥远的地方。

　　像一张张地图，在她面前展开。

　　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她认真地看着，思考着，想象着。

　　想象自己走在某个大学的校园里，抱着书，和同学讨论着课题。

　　想象自己学习新的知识，认识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西斜，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绚烂的晚霞，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再见。”

　　对谁说呢？

　　对这个房间说。

　　对这扇窗说。

　　对这棵梧桐树说。

　　对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说。也对那个曾经在这里心动、酸涩、遗憾、最后释然的自己说。

　　再见。

　　高中时代。

　　再见。

　　青春里的那场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