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47、第46章

　　新年第一天，阳光很好。祝一迟醒来时，宿舍里还很安静。罗枫和苏萱还在睡，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她点开□□，那个动漫头像依然灰着。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那两句简短的对话。

　　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加起来八个字，像某种礼貌而疏离的寒暄。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坐起身。洗漱，换衣服，整理床铺。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拖延时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宿舍都照得亮堂堂的。

　　雪停了，天空湛蓝得像被洗过一样。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校园。梧桐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雪地里拍照，笑声隐约传来。

　　很美好，很安静。像新年的第一天该有的样子。

　　但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失落，也不是开心。是一种复杂的，五味的杂陈。像吃了一道菜，酸甜苦辣咸都有，分不清哪种味道更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有几封新邮件——教授的课程通知，社团的活动安排，还有一封来自高中班级群的群发祝福。

　　她一一回复，动作机械，心思却飘得很远。

　　飘向那个对话框，飘向那八个字，飘向那些遥远的记忆。

　　“一迟，你醒啦？”

　　罗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过头，看见罗枫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嗯。”她轻声应道。

　　“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梦见我在吃火锅，一直在涮肉。”

　　“还行。”

　　“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苏萱说想去市中心逛逛，买点东西。”

　　祝一迟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那等苏萱醒了我们就出发。”

　　上午十点，三人一起走出宿舍。雪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雪的味道。校园里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悦。

　　她们坐公交车去市中心。车厢里人很多，暖气和潮湿的衣服味道混在一起。祝一迟靠窗站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商铺门口都挂上了红色的装饰，有些还在放新年音乐。

　　很喜庆，很热闹。

　　像新年该有的氛围。

　　但她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在看一场电影，虽然画面清晰，声音真切，但自己并不在场景里。

　　到了市中心，人更多了。商场里挤满了人，促销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罗枫和苏萱兴奋地逛着，试衣服，看化妆品，买各种小玩意儿。

　　祝一迟跟在后面，偶尔给点意见。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走。飘向手机，飘向那个对话框，飘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中午在一家简餐厅吃饭。罗枫点了一堆东西，苏萱在拍照发朋友圈。祝一迟小口喝着柠檬水，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个小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橱窗里的玩具；有一对情侣并肩走着，手里拿着奶茶；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说着闲话。

　　很普通的生活场景，但她看了很久。

　　“一迟，”罗枫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没有。”她回过神，“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可能吧。”

　　吃完饭，她们继续逛。路过一家文具店时，祝一迟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笔，黑的，蓝的，红的，还有带卡通图案的。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走进去。店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在流淌。她在笔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起一支黑色的磨砂笔——和她高中时用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笔杆冰凉，握在手里很舒服。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到收银台。

　　“就这一支？”收银员问。

　　“嗯。”付完钱，她把笔放进包里。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出店门时，罗枫和苏萱已经在等她了。

　　“你买笔干嘛？”罗枫好奇地问，“你不是有好多笔吗？”

　　“备用。”她轻声说。

　　下午三点，她们坐公交车回学校。车厢里人少了些，祝一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她拿出那支新买的笔，握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清晰的轮廓。像某些记忆，虽然遥远了，但依然清晰。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收进包里。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五点了。夕阳西斜，把雪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今天去市中心了，买了支笔。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重新打字：新年第一天，阳光很好。

　　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手机，放进抽屉里。

　　像把某些情绪，也锁了起来。

　　晚饭是和罗枫、苏萱在食堂吃的。简单的套餐，味道一般。她小口吃着，听着她们讨论下午买的东西，偶尔应几句。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看书。罗枫去社团开会了，苏萱去找男朋友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她看的是龙应台的《目送》，那本高中时看过的书。

　　扉页上那句话还在。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看到十点，她合上书。关上台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昨晚的雪，火锅的热气，烟花的细碎光芒。

　　今天的阳光，街上的行人，那支黑色的笔。

　　还有那八个字。

　　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像某种温柔的，疏离的，五味杂陈的告别。

　　给过去。也给现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像雪后的夜晚，干净，清澈。

　　窗外的月光很亮。梧桐枝桠上的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