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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1章 ...

  •   五月初,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深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祝一迟在文具店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张印着校园梧桐道的明信片。正面是秋天拍的,金黄色的叶子铺满路面,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光影斑驳。背面空白,等着被填满。

      她拿着明信片在店里站了很久。笔筒里插着各种颜色的笔,黑的,蓝的,红的,还有荧光色。她抽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尖悬在空白处,却迟迟落不下去。

      该写什么呢?

      祁澈学长,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太官方了,像写给任何一个毕业学长的祝福。

      哥哥,谢谢你寒假教我数学,还有一起打游戏。

      太亲昵了,像在强调那些已经过去的关系。

      祁澈,祝你一切都好。

      太简单了,简单得像一句敷衍的客套。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七个字。

      谢谢学长的数学指导。

      字迹清秀,笔画纤细。写完后又觉得太单薄,在右下角补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简简单单的冒号和括号,像她这份喜欢一样,含蓄,隐晦,不为人知。

      她把明信片装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接下来的一周,她每天都带着这张明信片上学。有时候课间会拿出来看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梧桐道的图案印刷得很清晰,金黄色的叶子仿佛能闻到秋天的气息。

      但她一直没有送出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走廊里人太多,教室里他不在,去高二楼又太突兀。而且她不敢。

      怕他不在意,随手塞进书包深处。怕他觉得困扰,不明白这个学妹为什么突然送明信片。怕暴露那份隐秘的心思,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所以明信片一直躺在书包里,像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藏在最深处,不见天日。

      周三下午,她和许昭、周叙言一起去图书馆还书。

      路过高二教学楼时,看见几个男生正从里面走出来。祁澈也在其中,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正和陈逾明说着什么。

      夕阳斜照,把他半边身子染成金色。黑色半框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浅浅的光,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祝一迟的脚步顿了顿。手不自觉地伸向书包,指尖触到那个硬质的夹袋。明信片就在里面,离她那么近,离他也那么近。

      只要走过去,递给他,说一句“学长毕业快乐”,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一件事。

      可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一迟?”许昭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手,快步跟上去。

      余光却还追着那个方向。看见他把书放进自行车筐,看见他和陈逾明挥手告别,看见他推着车慢慢走出校门。背影在夕阳下渐渐拉长,最后消失在拐角。

      像某种隐喻。

      她错过了。

      又一次。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把借的书还给管理员,又挑了几本新的。许昭在找英语参考书,周叙言不知跑哪儿去了。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梧桐道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黯淡,金黄色的叶子失去了白天的光彩。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

      那七个字还在那里。

      谢谢学长的数学指导。

      还有那个小小的笑脸。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白色的液体覆盖了那些字迹,很快干涸,留下淡白的痕迹。

      像某些心事,写下了,又涂掉。

      存在过,又消失了。

      她把明信片重新装回夹袋,拉上拉链。

      动作很轻,像在掩埋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代替了自然光。她翻开刚借的书,是龙应台的《目送》。

      扉页上印着一句话: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书,放进书包。

      所谓青春里的一场心动,也不过如此吧。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

      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枝桠的影子细细碎碎的。

      周叙言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本漫画。

      “你们猜我看见谁了?祁澈学长!他在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一个人在学习。”

      祝一迟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吗。”

      “是啊,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对我笑了笑。”周叙言得意地说,“他还问我最近数学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许昭问。

      “我说……就那样呗。”周叙言挠挠头,“反正比不上一迟进步大。”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水泥路面被路灯照得亮晶晶的,能看见细小的裂纹。她的影子跟在身后,拖得很长,很孤单。

      原来他还在图书馆。

      离她那么近。

      只要她折返回去,走上二楼,就能找到他。把明信片递给他,说一句毕业快乐,也许还能说一句谢谢。

      可是她没有。

      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离图书馆越来越远,离他也越来越远。

      公交车来了,三人上车。她靠窗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图书馆渐渐远去,梧桐树渐渐远去,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手机在书包里,静悄悄的。

      明信片也在书包里,静静地躺着。

      像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永远地,沉默地,留在那里。

      回到家时,邓允慈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的香味飘满客厅,温暖而诱人。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邓允慈问。

      “还好。”祝一迟轻声说。

      晚饭时她吃得很少。邓允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却尝不出味道。脑海里还是图书馆,二楼,那个她没敢上去的地方。

      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展开。背面的修正带痕迹已经干透了,白色的,清晰的,像一道伤疤。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修正带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五月七日,周三。图书馆,又错过了。

      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明信片,夹进那本《目送》里。

      像把某个秘密,藏进了书里。

      也藏进了时光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楼房的灯光,在黑暗里像孤独的星。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台灯,摊开作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解着那些永远解不完的题。

      灯光很暖,夜色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她自己轻而缓的呼吸。

      明信片送不出去了。

      话也说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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