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31、第30章

　　四月底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祝一迟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梧桐树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走进教室，放下书包。

　　窗边的座位还空着，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时卷起的几片落叶。

　　高二教学楼静立在晨雾里，窗户都还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盯着三楼最东侧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回到座位，摊开英语课本。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单词在眼前排列成行，但她读不进心里。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路过。

　　等待最后一次，在他毕业前，能多看几眼。

　　可是没有。

　　直到上课铃响，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那个身影也没有出现。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物理，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重点，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祝一迟努力集中注意力，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

　　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走。飘向窗外，飘向高二楼，飘向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午休时，她又一次走到窗边。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说说笑笑地走过。她仔细地看每一个路过的人，蓝白校服，抱着书本，步履匆匆。

　　但没有他。

　　一次都没有。

　　“一迟，你看什么呢？”许昭走过来，“午饭都凉了。”

　　“没什么。”祝一迟收回视线，回到座位。

　　饭盒里的饭菜已经凉了，但她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走廊里，把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照得清晰可见。

　　她忽然想起寒假那些夜晚。

　　游戏里的默契，□□上的交流，那些亲密的称呼，那些耐心的解答。

　　像一场遥远的梦。

　　现在梦醒了，连梦里的影子都抓不住。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因为天气好，改在室外操场。女生们打羽毛球，男生们打篮球。祝一迟体力不好，打了十分钟就气喘吁吁地坐到场边休息。

　　她抱着膝盖，看向篮球场那边。几个高二的男生正在打球，奔跑，跳跃，投篮。场边围了不少人，不时发出欢呼。她眯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准备毕业的事吧。

　　她想起周晏宁昨天说的话。祁澈虽然保送了，但还有很多手续要办，还要参加毕业典礼，还要和老师同学告别。

　　很忙。

　　忙到连路过窗前的时间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边已经洗得发白。她想起祁澈朋友圈里那张照片——夕阳下的操场，跑道上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也会在这里打过球吗？

　　会是什么样子？

　　会记得这个操场吗？

　　这些想象像细小的气泡，在她心里轻轻冒出来，又轻轻破掉。不留痕迹，却真实存在。

　　体育课结束，大家回教室的路上，周叙言忽然凑过来。

　　“欸，你们知道吗？高二今天拍毕业照。”

　　祝一迟的脚步顿了顿。

　　“在哪儿拍？”许昭问。

　　“操场那边，升旗台附近。”周叙言说，“我刚才路过看见了，好多人，穿着学士服。”

　　“学士服？”

　　“就是那种黑色的袍子，戴着方帽子。”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水泥路面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跟在身后。

　　路过高二教学楼时，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仰头看了看。三楼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座空城，等待主人最后的告别。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但心跳有些乱。

　　拍毕业照。穿上黑色的学士服，戴上四方帽，站在阳光下，对着镜头微笑。然后照片定格，青春定格，高中时代就此落幕。

　　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笑吗？会看向镜头吗？会和朋友们勾肩搭背吗？

　　她不知道。

　　也看不到。

　　下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遥远的朝代更迭，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嗡嗡的。她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毕业照的画面。

　　黑色的学士服，四方帽，阳光下灿烂的笑容。

　　还有永远不会出现在那张照片里的她。

　　放学铃响时，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她收拾得很慢。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把笔袋拉链拉好，把椅子推进桌下。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拖延时间。

　　“一迟，走啦。”许昭在门口喊她。

　　“来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很暖，吹在脸上很舒服。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深绿色的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路过操场时，她停下了脚步。升旗台附近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收拾道具。黑色的学士服不见了，四方帽不见了，那些灿烂的笑容也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操场，和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毕业照拍完了啊。”许昭轻声说。

　　“嗯。”

　　祝一迟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坪上。影子孤单地站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但什么也等不到。

　　毕业照拍完了。

　　高中时代就要落幕了。

　　那些走廊里的偶遇，那些窗前的偷看，那些远远一瞥的心动——都要结束了。

　　像春天里的一场雨，下过了，就停了。

　　不留痕迹。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脊背挺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些期盼，那些等待，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都只是青春里的一场风，吹过了，就散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街道。她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渐次亮起，在暮色里晕开暖黄色的光。手机在书包里，静悄悄的。

　　她知道，从今以后，连等待的资格都没有了。

　　毕业照拍完了。

　　告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