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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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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的一场雨,把梧桐叶子洗得油亮。
祝一迟撑着伞走进校门时,积水溅湿了鞋边。她低头看了看,白色的帆布鞋沾上了深色的水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廊里很潮湿,瓷砖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她走到教室,放下伞,在窗边的座位坐下。
窗外雨丝细密,梧桐叶子在雨中瑟瑟发抖。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开数学课本。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许昭还没到,周叙言趴在桌上补觉,课本垫在脸下。
祝一迟摊开练习册,开始写题。
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雨中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路过的学生,步履匆匆。她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影,蓝白校服,抱着书本,或者撑着伞。
但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次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从周一开始,她就再也没见过他。走廊里没有,操场上没有,图书馆也没有。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留痕迹。
她有些心慌。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一迟,早。”
许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一迟回过神,看见许昭在她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
“早。”她轻声应道。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许昭抱怨着,“我鞋子都湿透了。”
祝一迟没有接话。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雨丝依然细密,走廊依然空荡。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物理,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重点,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祝一迟努力集中注意力,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
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那个已经三天没有出现的身影。
午休时,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把湿漉漉的校园照得亮晶晶的。梧桐叶子上的水珠闪着细碎的光,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祝一迟没有在教室休息。她走出教学楼,沿着梧桐道慢慢走。积水的地面映出天空的倒影,灰蓝色的,模糊的。她的影子投在水洼里,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走到高二教学楼前,她停下来。
仰头看了看。三楼最东侧的窗户关着,浅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其他窗户没什么不同,安静,沉默,像从未有人住过。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迟?”
她回过头,看见周晏宁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时有些惊讶。
“学长。”她轻声打招呼。
“找我有事吗?”周晏宁问。
“没有。”祝一迟顿了顿,“就是……路过。”
周晏宁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才说:“祁澈……这几天请假了。”
祝一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假?”
“嗯,家里有点事。”周晏宁说,“可能要请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层层涟漪。祝一迟盯着周晏宁,想追问,又觉得唐突。
最后只问了一句:“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周晏宁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周晏宁还有事,匆匆离开了。祝一迟还站在原地,看着高二教学楼,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请假了。
家里有事。
一段时间。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群乱飞的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严不严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的,只是请假而已,办完事就会回来的。毕业典礼还没参加,毕业照还没领,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一定会回来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那股莫名的心慌,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遥远的朝代更迭,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嗡嗡的。她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周晏宁的话。
“请假了。”
“家里有点事。”
“可能要请一段时间。”
像某种不详的预兆,在她心里投下阴影。
放学铃响时,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她收拾得很慢。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把笔袋拉链拉好,把椅子推进桌下。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拖延时间。
“一迟,走啦。”许昭在门口喊她。
“来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梧桐叶子上的水珠已经干了,深绿色的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路过操场时,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篮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玩。篮筐静立在暮色里,网兜随风轻轻摇晃。
她盯着看了很久。想起寒假那些夜晚,游戏里的花木兰和瑶,并肩作战,沉默默契。
想起开学后那些午休,窗前的偷看,走廊里的偶遇,还有远远一瞥的心动。
想起图书馆二楼,那个她没敢上去的地方。
想起书包里那张送不出去的明信片。
现在,连偷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请假了。
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不痛,但很重,重得她喘不过气。
“一迟?”许昭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祝一迟轻声说,“就是……有点累。”
许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车厢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祝一迟靠窗坐下,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清晰的痕迹,像划开了什么。
透过那道痕迹,她看见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梧桐树渐渐远去,教学楼渐渐远去,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一切都远去了。
包括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些心慌,那些不安,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忧——都只是雨后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邓允慈做好了晚饭,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小口喝着汤,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夜色很深,没有星星。
她忽然想起那张明信片。还在书包里,静静地躺着。
也许永远也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