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27、第26章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天空放晴了。梧桐树的新芽在阳光下舒展开，嫩绿色的叶片边缘镀着浅浅的金色。走廊里很喧闹，同学们挤在公告栏前查看排名，或喜或忧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祝一迟没有去挤。她站在人群外围，浅茶色眼眸映着那些攒动的人影。许昭挤进去又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成绩单。

　　“一迟，你数学及格了！”许昭的声音带着惊喜。

　　祝一迟愣了愣。接过成绩单，目光落在数学那一栏——鲜红的“68”印在那里，笔画清晰，数字端正。比她预想的要高。

　　“你看，我就说你寒假进步了。”许昭拍拍她的肩膀。

　　周叙言也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脸夸张的哀怨：“为什么我只有65……这不科学！”

　　“你选择题错太多了。”许昭毫不留情。

　　“那是因为题目太难了！”

　　祝一迟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她盯着那个“68”，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纸张，粗糙的质感，清晰的墨迹。

　　及格了。

　　终于及格了。虽然不是高分，虽然离优秀还差得远，但至少及格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然后开出细小的花。淡淡的欢喜，悄悄的雀跃，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了，你们看高二的排名了吗？”周叙言忽然说，“祁澈学长又是年级第一，数学满分。”

　　祝一迟的手指顿了顿。

　　“真厉害啊。”许昭感叹，“竞赛一等奖，考试还满分。”

　　“这才是真正的学霸。”周叙言做了个夸张的膜拜姿势。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背好书包，目光飘向高二教学楼的方向。三楼最东侧的窗户开着，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在做什么呢？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作业，也许……根本不知道这次月考。

　　对他来说，这种普通的考试，大概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吧。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心里的那点雀跃，好像淡了一些。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绚丽，但脆弱。

　　“一迟，发什么呆呢？”许昭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啦，下节课要迟到了。”

　　“嗯。”

　　下午的课她听得很认真。数学老师讲评试卷，把那道她空着的压轴题写在黑板上，详细讲解。祝一迟盯着黑板，看着老师一步步解出那道题。

　　步骤清晰，思路明确。

　　和祁澈教她的方法很像，但更简洁，更精炼。

　　她认真地记笔记，把每一个步骤都写下来。红色的笔迹标注重点，蓝色的笔迹写自己的理解。笔记本很快就写满了一页。

　　下课铃响时，她还在整理笔记。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笔记本上，把那些字迹照得发亮。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

　　放学时，她和许昭、周叙言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梧桐树的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每一片叶子都镀着温暖的光。

　　“今天天气真好。”许昭说。

　　“是啊，终于不下雨了。”周叙言伸了个懒腰，“春天就该这样嘛。”

　　路过篮球场时，看见几个高二的男生在打球。奔跑，跳跃，投篮，汗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祝一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祁澈也在。他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篮球，正和傅沉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染成淡金色。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但余光一直追着那个方向。看见他运球，突破，上篮。动作流畅，姿势标准。篮球入网时，场边响起欢呼声。

　　“祁澈学长篮球也打得很好啊。”周叙言小声说。

　　“人家什么都好。”许昭语气里带着羡慕。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水泥路面被夕阳照得暖洋洋的，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跟在身后。

　　走到公交车站时，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了。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面上，枝桠的影子细细碎碎的，像一幅抽象的画。

　　公交车来了，三人上车。车厢里人不多，祝一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飞快地后退，商铺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在暮色里晕开暖黄色的光。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头像灰着。她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寒假时她发的“晚安”。

　　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

　　想说“数学及格了，谢谢你教的解题方法”。

　　想说“今天天气很好，梧桐树发芽了”。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盯着，看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她看着那些光，那些影，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放进书包。

　　回到家时，邓允慈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肉的香味飘满客厅，温暖而诱人。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月考成绩出来了吗？”邓允慈问。

　　“出来了。”祝一迟轻声说。

　　“怎么样？”

　　“数学……及格了。”

　　邓允慈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就说我们一迟肯定行！”

　　祝一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她端着菜走进客厅，摆好碗筷。

　　晚饭时，邓允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要给她补补，下学期继续努力。祝怀谦也温和地笑着，说及格了就好，慢慢来。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心里那点雀跃又悄悄冒出来。

　　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成绩单，展开，放在桌面上。

　　鲜红的“68”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黑色的磨砂笔，在成绩单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三月十二日，月考，数学68。及格了。”

　　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成绩单，放进抽屉最里层。

　　那里已经放着很多东西了——寒假时他给的笔记，夹着纸条的笔记本，还有每次考试后她写的那些小字条。

　　像一个小小的宝藏。藏着她的努力，她的进步，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她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晕照亮桌面。摊开今天的作业，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解着那些永远解不完的题。灯光很暖，夜色很静，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写到一半时，她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夹着纸条的笔记本，翻开。纸条还在那里，铅笔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条旁边又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看见他了。在篮球场，穿运动服，打球打得很好。”

　　字迹很轻，很细。

　　像某些心事，只能这样偷偷记下来。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关上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数字——68。鲜红的，清晰的，像一个小小的勋章。

　　虽然不够耀眼和微不足道。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