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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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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场月考,数学卷子比想象中难。
祝一迟坐在考场里,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盯着那道函数综合题。题干很长,条件给得很隐晦,图像画得歪歪扭扭。她尝试着列式子,写到第二步就卡住了。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偶尔响起的翻卷子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祁澈教的方法,先看定义域。题目里有个分式,分母不能为零。她圈出那个条件,重新列式。
还是不对。
步骤凌乱,思路混乱,像一团乱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轻轻踱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祝一迟咬紧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后她放弃了那道题。翻到前面,检查做过的题目。选择题,填空题,基础题都做完了,应该能拿些分。但最后那道大题,她只写了一个“解”字。
交卷铃响时,她放下笔,看着那张写满却空着最后一题的卷子,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走出考场时,天空阴沉沉的。细雨又飘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像银色的丝线。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抱怨题目太难,或者庆幸某道题蒙对了。
祝一迟没有参与。她抱着书包,慢慢走回教室。走廊里很喧闹,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脑海里全是那道空着的题,还有那些解了一半就放弃的步骤。
回到座位时,许昭已经在了。
“考得怎么样?”许昭问。
“不太好。”祝一迟轻声说。
“我也觉得难。”许昭叹了口气,“最后那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
周叙言从后门窜进来,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我选择题好像错了好几个。”
“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分数出来还不错。”许昭说。
“这次是真的!”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翻开数学课本,找到函数那一章。那些符号,那些图像,那些公式,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留下蜿蜒的水痕。梧桐树的新芽在雨中瑟瑟发抖,嫩绿色的叶片被雨水打得低垂着头。
下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路分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嗡嗡的。她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还是那道题。
如果他在,会怎么解?
一定会很从容吧。先确定定义域,再分析性质,画图像,讨论参数。步骤清晰,思路明确,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
而她呢?
连第一步都走不稳。
放学时雨还没停。她和许昭、周叙言一起走出教学楼。三人都没带伞,只好把书包顶在头上。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周叙言抱怨。
“气象预报说明天晴。”许昭说。
“但愿吧……”
路过公告栏时,周叙言忽然停下脚步。
“欸,你们看。”
公告栏上贴着新的海报。数学竞赛获奖名单,红底黑字,很醒目。祝一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
祁澈,高二(7)班,省级一等奖。
名字排在第一个,很显眼。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雨水顺着海报往下淌,墨迹有些晕开,但那个名字依然清晰。
“真厉害啊。”许昭感叹。
“是啊。”周叙言说,“听说保送资格都稳了。”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雨丝飘进眼睛里,有些刺痛。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邓允慈做好了晚饭,红烧鱼的香味飘满客厅。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月考考得怎么样?”邓允慈问。
“还行。”祝一迟轻声说。
晚饭时她吃得很少。邓允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却尝不出味道。脑海里还是那个名字,那张海报,还有那道空着的题。
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
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光坐在书桌前。书包放在椅子上,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拉开拉链。
数学课本在最上面。她拿出来,翻开函数那一章。那些复杂的符号,那些繁琐的公式,在她眼里依然模糊。
但她没有合上,而是拿起了笔。翻开错题本,新的一页。她抄下今天那道空着的题,一笔一画,写得很慢。题干,条件,她尝试的步骤,还有卡住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解。按照他教的方法,一步步来。定义域,性质,图像,讨论。步骤写得很详细,每个转折都注明理由。
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暖黄,照亮那些工整的字迹。
写到一半时,她卡住了。图像画不出来,参数讨论不清。她盯着那些式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夹着纸条的笔记本。
翻开,纸条还在那里。铅笔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纸张。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
重新拿起笔,继续解。
不会就查课本,查笔记,查寒假时他教她的方法。一步一步,慢慢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最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光辉洒在窗台上。她还在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终于解出来了。步骤清晰,答案正确。她盯着那个答案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最后打了个勾。
小小的勾,很轻,但很清晰。
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有些酸,手腕有些疼。但心里那种无力的感觉,好像淡了一些。
至少她解出来了。
虽然花了很多时间,虽然过程很艰难,但至少,她没有放弃。
她翻开错题本,看着那一页满满的笔迹。函数图像画得有些歪,但关键点都标出来了。参数讨论写得有些啰嗦,但逻辑是清楚的。
这是她自己的成果。虽然不够好,虽然不够完美,但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合上错题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窗上蒙着薄薄的水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澈。
笔画很轻,很快就模糊了。
但她没有擦掉。只是看着那个字慢慢消失,像某些东西,存在过,但终将淡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梧桐树的新芽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每一片叶子都安静地舒展着。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春天真的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书桌前。关上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道题,那个名字,那张海报。
但不再觉得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