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24章 ...

  •   课间操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回教学楼。

      祝一迟走在队伍里,浅茶色眼眸低垂着。许昭在她左边,正抱怨着体育老师今天多跑了半圈。周叙言在右边,手里拿着本皱巴巴的课本,扉页上又添了新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在做广播体操,旁边写着“春日忧郁的伸展运动”。

      “我说,这春天来了怎么还这么冷。”周叙言搓了搓手,把课本塞回书包,“一迟你看我新作怎么样?”

      祝一迟瞥了一眼:“很抽象。”

      “那当然,抽象才是艺术的真谛。”周叙言得意地扬起下巴,“许昭你懂不懂欣赏?”

      “我只懂你的数学作业还没交。”许昭毫不客气地说。

      “呃……那个嘛……”

      三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挤满了刚做完操的学生。祝一迟贴着墙边往前走,余光不自觉地飘向楼梯方向。高二的学生正从楼上下来,说说笑笑的。

      她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欸,你们听说没?”周叙言忽然压低声音,“高二那个祁澈学长,数学竞赛又拿奖了。”

      祝一迟的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许昭问。

      “我表姐在他隔壁班,听他们班人说的。”周叙言说,“好像是什么省级一等奖,保送资格都稳了。”

      “真厉害啊。”许昭感叹。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瓷砖。瓷砖缝隙里积着细小的灰尘,被无数双脚踩过,模糊成灰扑扑的一片。

      “对了,一迟。”周叙言转过头,“你寒假不是跟祁澈学长打过游戏吗?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祝一迟轻声应道。

      “我就说嘛!那次五排,他那个花木兰秀得我头皮发麻。”周叙言夸张地比划着,“什么时候再约他打游戏啊?”

      “人家忙着竞赛呢,哪有空。”许昭说。

      “也是……”

      谈话间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祝一迟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崭新的书页上,把那些黑色的印刷字照得发亮。

      她翻开数学课本,第一单元是函数。

      复杂的图像,繁琐的公式,永远解不完的题。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

      抛物线,开口向上,顶点在原点。

      很简单的一道题,但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就像寒假时他教她的那样,先确定定义域,再讨论性质,最后画图。

      步骤清晰,答案正确。

      她盯着那个图像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课本。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滕王阁序》。骈俪的句子,华丽的辞藻,遥远的盛唐气象。祝一迟认真听着,笔记写了一行又一行。

      但思绪偶尔会飘走,飘向周叙言刚才的话。

      数学竞赛,省级一等奖,保送资格。那些词汇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和她隔着厚厚的屏障。她努力想象那个场景——考场里,他坐在桌前,握着笔,解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题。

      从容,笃定,游刃有余。

      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

      下课铃响时,她才从想象中回过神来。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周叙言转过身,趴在祝一迟桌上。

      “一迟,下午放学去不去小卖部?我想买新本子。”

      “我要买笔芯。”许昭说。

      祝一迟点点头:“好。”

      “那说定了。”周叙言坐直身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看窗外。”

      祝一迟和许昭同时转头。

      窗外,梧桐树的新芽又长了一些。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绒毛。风吹过时,叶片轻轻摇晃,像在招手。

      “春天真的来了。”许昭轻声说。

      “可惜还要穿厚外套。”周叙言抱怨。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些新芽看了很久,看着它们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阳光穿过叶片,投下细碎的光斑。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英语,历史。黑板写满又擦掉,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祝一迟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时,会看见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放学铃响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在暮色里像银色的线。同学们纷纷撑起伞,或者把书包顶在头上,匆匆跑出教学楼。

      祝一迟没有带伞。

      她和许昭、周叙言一起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周叙言仰头看天。

      “气象预报说晚上会停。”许昭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高二的男生从楼梯上下来,说说笑笑的。祝一迟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祁澈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黑色半框眼镜上沾着细小的雨雾。他和傅沉在说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经过门口时,他的目光扫过这边。很随意的一瞥,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撑开伞,和傅沉一起走进雨里。

      深蓝色的伞面在细雨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祝一迟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走吧。”许昭拉了她一下,“雨好像小点了。”

      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跑进雨里。细雨打在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很快就湿了一层。梧桐树的新芽在雨中显得更加鲜亮,嫩绿色被雨水洗得发亮。

      跑到小卖部门口时,三人都有些狼狈。头发湿了,校服也湿了。周叙言一边抖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抱怨:“这什么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

      小卖部里很暖和。玻璃门上蒙着厚厚的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祝一迟买了几支笔芯,许昭买了本新的笔记本,周叙言挑了个印着抽象图案的笔袋。

      付钱时,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下雨天还跑出来买东西啊?”

      “没办法,刚需要。”周叙言一本正经地说。

      走出小卖部时,雨已经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变成零星的雨点,偶尔落下一两颗。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

      三人慢慢往回走。路过篮球场时,看见几个男生在雨中打球。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在细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天还打球,也不怕感冒。”许昭说。

      “男生嘛,都这样。”周叙言不以为然。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看着篮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想起寒假里那些游戏里的夜晚。花木兰和瑶,并肩作战,沉默默契。

      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也就一个多月。

      但感觉已经很久了。

      走到公交车站时,雨彻底停了。天空被洗过一样干净,云层散开,露出浅蓝色的底色。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金光闪闪。

      梧桐树的新芽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每一片叶子都像镶了金边。

      “真好看。”许昭轻声说。

      “是啊。”周叙言难得没有抬杠,“春天来了嘛。”

      公交车来了,三人上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祝一迟靠窗坐下,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清晰的痕迹,像划开了什么。透过那道痕迹,她看见窗外的世界——湿漉漉的街道,金色的夕阳,还有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梧桐新芽。

      车开了,街景向后飞退。她盯着那些倒退的风景,看了很久。

      直到许昭碰了碰她的胳膊。

      “一迟,你家到了。”

      她回过神,慌忙站起身。下车时,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车窗上她划的那道痕迹还在,但很快就被新的水雾覆盖了。

      像某些心事。存在过,但很快就被时间掩盖。

      她转身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影子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路过那棵梧桐树时,她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新芽又长了一些,在夕阳里轻轻摇晃。

      她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