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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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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周后,祝一迟的生活已经完全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上七点到校,早自习,上课,午休,下午继续上课,放学,写作业,睡觉。周而复始,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更频繁地看向窗外。不是刻意等待,而是成了一种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余光就会自动捕捉那个方向。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积雪融化,露出深褐色的枝桠,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阳光好的时候,那些新芽会泛着淡淡的金色,在风里轻轻摇晃。
走廊里也热闹了许多。课间时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脚步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打闹声。高二的学生偶尔也会经过,抱着厚厚的习题册,步履匆匆。
祝一迟的座位在窗边第三排。这个位置很好,能清楚地看到走廊,又不会太显眼。她习惯把数学练习册摊在窗边,笔握在手里,假装在刷题。
实则余光一直在追着那些路过的身影。
她在找一个特定的身影。
深灰色的外套,黑色半框眼镜,微侧着头走路的习惯。还有手里总是抱着的习题册,或者那本厚厚的竞赛题集。
但她很少看见他。
开学一周,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周一上午第二节下课。他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和傅沉并肩走着,两人在说什么,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第二次是周三中午。她趴在桌上休息,睁开眼时恰好看见他路过窗外。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染成淡金色。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视线低垂着。
第三次是周五下午放学。她和许昭走出教室时,看见他站在高二教学楼门口,和陈逾明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偶尔会翻开来指一指。
每次都只有几秒钟。
短暂得像幻觉。
但她记得很清楚。每个细节都记得,他穿了什么衣服,手里拿了什么,身边有谁,甚至那天天气怎么样。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拼图,在她心里慢慢拼凑。
虽然拼不出完整的他,但至少有了轮廓。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看书或者写作业。祝一迟没有睡,她摊开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纸上,目光却飘向窗外。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清晰。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还是深灰色的外套,黑色半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他走得不急不缓,微侧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祝一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窗边靠了靠,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
每一步都看得很清楚。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一点点白色的T恤。外套没有拉拉链,随着走动的节奏微微敞开。手里抱着的是一本《高等数学》,书角有些磨损,看起来经常翻看。
经过她窗前时,他忽然抬起头。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户。那一瞬间,祝一迟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题,笔尖在纸上胡乱划着。
余光却还追着他。
他停了一下。就一下,大概半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楼梯口,消失不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听不见了。
祝一迟还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脸颊发烫,耳根也烫,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看见了吗?
看见她在偷看他了吗?
应该没有吧。
窗玻璃有反光,从外面应该看不清里面。而且他走得那么快,视线只是随意扫过,不会注意到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心跳还是很快,很久都平复不下来。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画复杂的电路图,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祝一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记写了一行又一行。
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飘向刚才那个瞬间。
他抬头的那一眼。
那半秒钟的停顿。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忽然想起寒假里,游戏里那个共享视角的瞬间。也是这样的对视,隔着屏幕,隔着距离,短暂得像幻觉。
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慌。
下课铃响时,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去上厕所或者打水。她坐在座位上没动,目光又飘向窗外。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没有那个身影。
她收回视线,翻开数学练习册。今天老师讲的新题型,她还没完全弄懂。按照祁澈教的方法,一步步解。步骤清晰,答案正确。
她盯着那个答案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头像灰着。她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寒假时她发的“晚安”。
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
想说“今天看见你了”。
想说“你穿浅蓝色衬衫很好看”。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盯着,看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放学时,她和许昭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很冷,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梧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嫩绿色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黯淡。
路过高二教学楼时,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许昭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里还是中午那个瞬间,他抬头的那一眼,那半秒钟的停顿。
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街道。她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渐次亮起,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晶晶的。
手机在书包里,静悄悄的。
她知道他不会发消息。就像她知道他们之间,永远隔着那段距离。
但至少还能看见。还能在窗边,在走廊里,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偶尔看见他的身影。
虽然只是几秒钟。
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瞥。
回到家时,邓允慈已经做好了晚饭。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邓允慈问。
“还好。”祝一迟轻声说。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摊开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解着那些永远解不完的题。灯光很暖,夜色很静,窗外的风还在刮。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夹着纸条的笔记本,翻开。纸条还在那里,铅笔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条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二月二十八日,开学第一天,晴。
三月七日,周五,晴。今天看见他了。
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写完后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深处。
像把某个秘密,又埋深了一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辉洒在窗台上。她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