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21、第20章

　　寒假过半时，祝一迟终于鼓起勇气，在□□上给祁澈发了第一条学习相关的消息。

　　那时是周日下午，窗外的雪停了，阳光很好。她摊开数学寒假作业，盯着最后一道函数综合题看了整整二十分钟，还是毫无头绪。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留下凌乱的痕迹。她想起那沓笔记，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小小的铅笔字迹：注意定义域。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周前的“嗯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哥哥】哥哥，打扰了。寒假作业有道数学题不会，可以请教一下吗？

　　发送。

　　消息变成小小的气泡，浮在对话框里。她立刻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心跳很快，脸颊发烫。她盯着那道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慌忙拿起来看。

　　【哥哥】哪道题？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把题目拍下来发过去。

　　照片拍得很清晰，题目，她的解题步骤，还有卡住的地方都用红笔圈出来了。发送后，她盯着屏幕，屏住呼吸。

　　这次回复很快。

　　【哥哥】第一步就错了。定义域不是R，要先看分母不为零。

　　紧接着发来一张草稿纸的照片。纸上是他工整的字迹，步骤清晰，每一步都有简短的批注。最后还用红笔圈出了她忽略的那个条件。

　　祝一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字真好看。笔画干净，结构清晰，和她笔记上那些字一模一样。草稿纸上还有淡淡的阴影，大概是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她想象他坐在书桌前，拿着笔，认真写解题步骤的样子——戴着黑色半框眼镜，微低着头，表情专注。

　　她回复：谢谢哥哥，我看懂了。

　　【哥哥】嗯。这类题关键就是先确定定义域，再讨论。

　　【小迟】好的，我记住了。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但祝一迟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还想再说点什么。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个……哥哥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发送完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太唐突了，像在没话找话。

　　但祁澈很快回复了。

　　【哥哥】差不多了。竞赛班还有额外作业。

　　【小迟】很辛苦吧。

　　【哥哥】还好。

　　又是简短的回复。祝一迟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在她犹豫时，祁澈又发来一条消息。

　　【哥哥】你数学寒假作业写到哪了？

　　她老实回答：还有十页……

　　【哥哥】慢慢来，不急。

　　【小迟】嗯嗯。

　　对话再次停滞。祝一迟看着那个对话框，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只是几句简单的交流，明明只是普通的请教，可她就是觉得很开心。

　　像偷吃了一颗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把那张草稿纸的照片保存下来，新建了一个相册，命名为“数学”。里面已经有十几张照片了，都是之前从他笔记里拍下来的重点题型。

　　现在又多了一张。

　　她退出相册，重新看向那道题。按照他的思路，重新解了一遍。这次很顺利，步骤清晰，答案正确。

　　放下笔，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草稿纸的照片。

　　真好看。

　　他的字好看，他的思路好看，他这个人也好看。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她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写作业。

　　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远。

　　飘向那个对话框，飘向那几张照片，飘向那个备注为“哥哥”的人。

　　傍晚时分，她又遇到一道不会的题。

　　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拍下来发过去。

　　【小迟】哥哥，这题我也不会……

　　消息发送出去，她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快。这次他会回吗？会觉得她烦吗？会觉得她笨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又是一张草稿纸的照片。步骤更详细，批注更多，最后还写了一句：这种题型寒假作业里很多，掌握方法就好。

　　她回复：谢谢哥哥，我会多练习的。

　　【哥哥】嗯。

　　对话再次简短地结束。但祝一迟不觉得失落，反而有种隐秘的欢喜——他愿意帮她，愿意花时间给她写解题步骤，愿意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

　　哪怕只是出于礼貌，出于兄妹关系的义务，她也觉得很温暖。

　　她保存下第二张照片，继续写作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她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书桌。

　　写到晚上九点，寒假作业终于写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我会多练习的”。

　　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

　　但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作业写完了，谢谢哥哥。

　　发送。

　　这次祁澈没有立刻回复。她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也许他在忙，也许他在写作业，也许他根本不想回。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桌。把作业本合上，把笔收进笔袋，把那沓笔记重新放回纸盒。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收拾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慌忙拿起来看。

　　【哥哥】不客气。早点休息。

　　简短的六个字，却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小迟】好的，你也是。

　　这次祁澈没有再回。但祝一迟不觉得失落。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着那几句简短的交流，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对话。

　　他的解题步骤。

　　他的草稿纸照片。

　　他的“不客气”。

　　他的“早点休息”。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星星，在她心里轻轻闪烁。微弱，但真实存在。

　　窗外的夜色很深，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听着那些声音，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