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22、第21章

　　深夜十一点，祝一迟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对话。祁澈发来的解题步骤，工整清晰的照片，还有最后那句“早点休息”。

　　简单的六个字，她反复看了很多遍。

　　每个字都像有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她随手拍的校园梧桐，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解锁，桌面还是默认的，干净得有些单调。

　　点开□□，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头像灰着。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对话框。往上翻，全是今天下午的聊天记录。她问，他答，简短，清晰，像一场标准的教学问答。

　　最后以“早点休息”和“晚安”结束。

　　礼貌，疏离，恰到好处。

　　她退出□□，打开游戏。亲密关系那一栏，“兄”字标志安静地挂着。点开他的个人资料，战绩里最新一局还是昨晚的花木兰，MVP，评分很高。

　　往下翻，几乎全是花木兰。偶尔有几局别的英雄，但不多。好像他就喜欢这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喜欢水晶猎龙者冷冽的光效，喜欢重剑拍下时的干脆利落。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退出游戏，重新躺平。月光移到了墙上，照亮一小片乳胶漆。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欢喜——他愿意教她，愿意带她打游戏，愿意和她绑关系，叫她“小徒弟”。

　　也有遗憾——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屏幕打游戏，看得见，听得见，但摸不着。像隔着□□聊天，文字清晰，但感受模糊。

　　那些亲密的称呼，那些耐心的解答，那些游戏里的默契——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他教养好，性格温和，对谁都这样？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毫无预兆的，安静的，顺着眼角滑进鬓角。温热的，咸涩的，一颗接一颗，止不住。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流。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走廊拐角初遇，他眼镜上的细雪。

　　篮球场边，他低头看习题册的侧影。

　　游戏里，他护在她身前的花木兰。

　　□□上，他发来的工整解题步骤。

　　还有那句“小徒弟”，那句“哥哥”，那句“早点休息”。

　　这些碎片像拼图，在她心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温柔，耐心，优秀，耀眼。

　　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普通，怯懦，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轻轻颤抖，被子被抓得皱成一团。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照亮她湿漉漉的脸颊。

　　她伸手抹了把眼泪，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打开那个命名为“数学”的文件夹。里面十几张照片，全是他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慌忙用袖子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上来。

　　为什么哭呢？她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委屈。委屈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勇敢。委屈他们之间的距离，委屈这份只能藏在心底的喜欢。

　　委屈到只能用眼泪来发泄。

　　她关掉相册，点开游戏。亲密关系里，那个“兄”字标志还在。她盯着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屏幕。

　　眼泪又涌上来。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吸走了泪水，湿湿热热的，贴在皮肤上。她压抑着哭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像要把整个寒假的情绪都哭出来。那些偷偷的欢喜，那些隐秘的期待，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全都化作眼泪，流进枕头里，消失不见。

　　哭累了，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眼睛肿了，鼻子也堵了。她抽了张纸巾，用力擦了擦脸。纸张粗糙，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月光又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房间。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晚安”。往上翻，是今天的聊天记录，是之前的“嗯嗯”，是更早的“学长谢谢”。

　　简短，清晰，像一份标准答案。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越界的关心，没有特别的意味。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躺下，闭上眼睛。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睛的酸涩，和心里的空荡。

　　但好像也轻松了一些。像终于承认了某个事实——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优秀是他的事，她普通是她的事。那些游戏里的默契，那些□□上的交流，那些亲密的称呼——都只是假象。

　　是隔着屏幕的温柔，是礼貌疏离的关心，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窗外的风刮起来了，吹得窗户轻微震动。她裹紧被子，翻了个身。